苏过颔首，果然。

“贤弟在京中何营生？”他不问王是否有功名在，这就是他的老之了。虽然王一看就是秀才打扮，但是毕竟年轻，肯定不能像名相晏殊那样十四岁就赐同士，也不到叔叔苏辙那样十八岁中士。

和阎婆惜的对话到此结束，苏过便转向王，作一幅屈膝谈状。

果然不愧能被评为“四苏”之一，苏过是在女人堆里过来的，颇有乃父遗风。一番话既大气风尽显，还让人觉到没有一猥亵之意。反正这风雅，王是学不来的，他只会直抒臆。

“贤弟未免太洒脱！”

奉过新茶，这回是阎婆惜自己把壶来斟的。看着她素手亲为，着实是一享受。苏过便笑：“能得阎婆惜姑娘玉手煮茶，苏某不虚东京之行啊！有是‘不应辜负枝去，且嗅清香倍饮茶。’有李小娘如似玉般颜在前，苏某便觉得这茶倍有味----此茶莫不是纳溪梅岭？” [page]

“小可倒没想那么多----其实小可刚外舍不久，校门朝哪开都记得不清楚。另外，官并非小可的志向，寻章摘句老雕虫之举，某亦无意为之。”

当然，古人读书基本上没年龄限制，所以才会有六十岁的童生。

礼下与人，必有所求。王知这是阎婆惜的情投资，比较敬佩，难为她想得这么周到。

大名府在北方，向来是防御辽国的重镇，因此民风彪悍。否则以王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又怎么会《鹧鸪天》这等旷达不羁的词来？

“官人很颓废！”

王真没想那么多，无论前生今世，他都还是年轻人心。

“不过贤弟的词写得绝妙，读之令人大快！我观之近二十年，词坛罕有如贤弟这般婉丽畅、清隽谐婉者，却又章法谨严。若非某亲见贤弟有‘青山遮不住，毕竟东去’之佳作，难免会怀疑，这岂是弟之年纪便能参透者？某与贺梅评论，都认为贤弟后必能引领一代词坛！”

看苏过在笑，王认真地：“小可是这样想的，与其费毕生力于官一途，不如寻些营生、一富家翁，没事陪陪小坡先生喝茶，听阎姑娘唱曲，何等快活！”

他是享受来了，一富家翁足矣。

苏过是老江湖了，更知这个理。只是他一向都能以名气在青楼混个脸熟，时间久了，对于这等俗事便越发淡了。

“在下幼年曾经到过西京，它的梅，便恨不生作洛人。作词么，有时免不得‘为赋新词说愁’，却是不能究。”王胡侃说。

古代的读书人“学成文武艺”，只有“货与帝王家”，这是仕，就是官。世便是脱离俗世，这是苏过受父亲苏轼的影响，把神追求升华到比官境界更的层次。总的来说，苏过给他的褒扬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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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溪梅岭”产于泸州，是北宋的贡茶之一。在徽宗时代可能比不上“龙团胜雪”，但贵在来自苏过家乡。自仕以来，苏过便再没回过眉山老家，因此对于这熟悉的味便有莫名的好。只能说，阎婆惜很会投其所好。

“那就奇了，我看贤弟诗中有‘我是清都山郎’之语，还以为贤弟是西京人。”

北宋四都，西京便是洛。

王把他的“志向”吐来，倒引得阎婆惜和苏过笑起来。

天生的。

“阎姑娘有心了。”

“不敢当，小可戏作耳！焉能大堂之雅？”王谦逊说。朱敦儒的为首词是他前期的代表作，也是北宋末年脍炙人的一首小令，曾风行汴洛，确实是好。

“贤弟年纪轻轻便得锦绣诗词，他日定有非凡成就，仕世，俱各风。”

“小可现在忝为国监外舍学生。”

名家风范，让人叹为观止，反正王是学到了。

阎婆惜便略显夸张但又很自然地惊讶说：“到底是小坡先生，此茶正是家特意为您准备的川中贡茶。”

“呵呵，小可大名府临清县人。”

能被他记住的，哪首不是名篇？

“王贤弟是西都人？”一般地，聊天都是从天气啦、籍贯啦说起，古人也不例外。

“呵呵”，现在到苏过呵呵了，他以为然。古人借诗言意，倒不一定非要代真实事件不可。时人有词曰“我是蓬莱旧酒徒”，可不是说诗人是蓬莱人，那不真成了仙？

官肯定很累，看一下武植就知了，人家是好官，却被一个西门庆拿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