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望里端着刚烧好的菜汤走了来，睛里闪烁着泪光。

假长不由回想起当年，喃喃地说：“最后一次我是亲所见，五百儿郎领着两千叶勒蕃兵和城内青壮守了四天。那些蕃兵青壮见援军迟迟未到，竟纷纷扔下兵逃散。

韩平安顾不上陪他们缅怀曾在这儿战死的边军将士，抬问：“你就是余孔目的儿余望里，你是在吐蕃生，在吐蕃长大的？”

“事急从权，现在是了。不过例只能是试捕贼尉，等满一年，这个‘试’才可以去掉。”

他没想到竟有人亲所见，并且就是假长，禁不住问：“后来呢？”

“我爹没死。”

作为曾经的粮官，徐浩然早听说过之前镇守叶勒城的五百将士全军覆没，但究竟是怎么全军覆没的并不清楚。

“难怪人家说你是疯，原来真疯了，可是戏耍徐某有意思吗？”

又守了一天一夜，都杀红，刀也都砍断了，院里全是儿郎们的尸，大殿里躺满了伤兵，地上全是血，真叫个血成河。”

韩平安跟变戏法儿似的摸一枚官印，转笑：“余兄，那儿有笔墨纸砚，劳烦你帮我拟一命叶勒镇粮官徐浩然为叶勒城试捕贼尉的公文。”

不就是收买人心么，我也会！

原来韩监军知在军营里想搞死一个人很容易，担心有人会害他命，于是对他这几年的遭遇故作视而不见，事实上早就想好了如何弥补。

“你真这么想的？”

不等余望里开，徐浩然就不快地说：“三公真会开玩笑，叶勒城又不是县，连县令都不设，哪有什么县尉。”

从内宅过来是招贤纳士、“开府建牙”的，而且明天一大早就要开工。

铁骑好不容易帮他们把突厥赶走又迎来了吐蕃，光刚刚过去的这一百年，就先后被吐蕃占过四次。”

“你如有真才实学，我让我爹求节度使举荐你。”韩平安走过去拍拍他胳膊，又微笑着说：“我爹书房里的书都可以借给你看，回可以搬过来。”

“骗你什么，听说你念过很多书，打算去长安考士？”

余望里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封节度判官写给监军大人的信中就提到了他，人家受监军大人之托已经帮他在疏谋了一个游奕官的官职，就等监军大人调回疏时带他去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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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就真官，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叶勒城的县尉，确切地说是主追捕盗贼、侍察非的捕贼尉。”韩平安顿了顿，再次看向余望里：“以后别再叫徐都尉了，应该尊称徐少府。”

“可我爹被吐蕃俘过，还死在了吐蕃。”

徐浩然很直接地认为这个疯小是在戏耍自己，低声：“我又不是文官。”

“没意思，我也没想过戏耍你。”

吐蕃人多，儿郎们不敌，只能且战且退，掩护家眷们退到了这儿。

“可这儿只有羁縻州，没关内那样的县学州学，没地方考，也没人举荐我去长安。”

假长轻叹气，转：“你爹那会儿是大都护府的孔目官，是个文官。他奉命押运布帛来叶勒，结果运气不好，赶上吐蕃来犯，没城就遇上了吐蕃大军。”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余望里接过官印凑到灯下看了看，赫然发现竟是安西四镇节度推官之印，顿时吓的目瞪呆。

“嗯，英雄不问，无论是在吐蕃生还是在小律长大都不丢人。”

徐浩然本就对过河拆桥的监军大人极为反，见他儿都笑话自己，别提多窝火，冷冷地问：“那又怎样？”

韩平安暗暗表扬了下自个儿，转看向徐浩然：“他们刚才叫你徐都尉，但勋官不是官，而且在叶勒镇酬勋七转的轻车都尉多如，你本排不上号。”

“死了，五百儿郎都战死了。”

徐浩然忍不住接过书信，不看不知，看完才明白监军大人的良苦用心。

“你爹是英雄，只要来这儿的都是英雄。”

……

韩平安从怀里掏一份书信，轻轻放到他面前：“这是刚才在我爹书房翻到的，我爹没过河拆桥，更没忘记你。他之所以睁睁看着你丢官，之所以任由那些人把你赶那么远地，是担心你丢命。”

余望里早认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韩三疯”，不卑不亢地说：“正是在下，不过据在下所知，三公好像是在小律生，也是在小律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