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戏团的主持人，此刻也没了神气活现，哭求他们手下留情；路冉舟充耳不闻，睁一只闭一只，任大家发了火气，作了一会儿海盗，才拍着手掌招呼众人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还找来油彩，在每一个戏团成员的额上都写上了大大的“人贩”二字。

刀明克髓知味，在回港的路上，甚至有恋恋不舍：“这一架打得真舒服。怎么以前就没有戏团绑我呢？”

的确。

“夜城堡号只是第一步，它只是第一艘船。有你在的话，我想第二艘船也不会远了。我对于未来的计划，是一个逐渐壮大的船队……你未来会是船长，会是舰队长，以你的能力而言，你能走过的海域有多广，你可以拥有的海域就有多大。难你不希望那样自由而有力的未来吗？”

半小时前彩灯摇曳、井井有条的戏团营地，如今早已成了一片破烂和狼籍。

路冉舟一笑，从汗污与血渍中了一白牙。

一边是渴望，一边是不甘。

……路冉舟真的太了解她了。

“海都里，还有什么在等着你？”路冉舟看着船员们从帐篷里抬一个个人，轻声问：“你不是说过吗，你有可能连塔家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路冉舟。正好远有船员喊人帮忙，二人不约而同地暂时放下了这个话题。

将她妈妈像品一样消耗掉的那个家族，那个家，以后将继续他们的地位、他们的生活——继续着茶罗斯从一个个伊丹上来的权势。

米莱狄虽然形凝瘦，但她的意志却是如此一个庞然大，连海都也找不到空间容下她，她自然想要打开一个世界，踩平一片天地，肆意驰骋，来去自由。

“那么……海都呢？”她低声说，几乎已经想不起海都的样。“我不回去了吗？”

米莱狄一怔。“不是只有长期船员，才……”

“这次船期只剩几个月了。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真正成为船队一份。”

其余几个船员听了，不由笑骂起来；等把昏睡的同伴们都安排好了、上的伤也理过了，大家仍好像底下烧了火，有坐不住。

就算密信一事不了了之，没人怀疑她，她回去了，在海都中又有什么未来呢？她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将族长拉下。

平白受了一遭惊险折磨，夜城堡号船员人人心中都有气；不仅将戏团成员都一一捆了起来，还反过来把他们给洗劫了：若有看得上的，便往怀中一揣；若是看不上的，便上脚一踹。

“我……我需要想想。”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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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团用的麻醉气剂量不小，时候不到，人很难恢复神智；见泼扇掌都叫不醒人，八个人脆找了一辆大木板车，将人摞去，准备拉回船上——办法不错，就是比戏团还像是卖猪仔的。

她太渴望路冉舟所描述的未来了。

然而当这个隐约念变作了船长递来的现实，直面米莱狄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难下咽：这意味着，在她上的海被太晒、肤粘满盐粒时，茶罗斯沾着果浆的银勺或许正轻轻在瓷碟上敲脆响；她与土著打手语买货时，族长家满载的船队正破开白浪，徐徐驶向长安。

后，像拄着手杖一样拄着一把长刀，说：“不能总指望你临时从边找机关，对吧？”

在海上生活了大半年后，曾笼着米莱狄的云，仿佛都被海浪与长风洗打净了，她如今就像一盘旋于海风里的年轻野鹰，轻盈舒展。有时她觉得，一直在海上生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米莱狄从未料到他竟会在此时此刻，说这样一番话；她站在月夜星空下的草地上，却忽然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海风，看到了匍匐于她脚下的无尽大海。她是降生在拥挤、硌的大家族之中的，能给她舒展扩张的空间，窄小得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