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风间没有立刻接话，却看到小徒弟又往里面瑟缩了一下，脸上有明显的受伤之情。

可他总觉得无论是什么上等玉都需雕琢，而景澈太过激烈尖锐，任何人都奈何不了，若说雕琢打磨等事，只能让时间与世慢慢努力了。

说罢便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得太不厚，连对徒弟都如此句句着试探和意。

“果然是六合神玺——”心中早有猜测，亲见到仍有些微许的惊讶，他不自觉握住了景澈的手。

“那个替你杀了人的手钏。”他何等的察能力，立刻隐去了疑惑，气不动声从从容容。

手钏是由十六天蚕丝串成，上面只坠了三颗通透明的珠。一颗青，一颗赤，一颗黑，泛着隐约的光，一仙气人。

“你快说！”见百里风间不答，景澈不满地抿起嘴，蜷了手指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掌。

烛光晃了一晃，横斜的影亦在墙上摇曳起来。

“什么手钏？”警惕地眯起，反而暴了她的遮掩。

百里风间也不同她这个拧脾气计较了，这才想到还有正事，仔细看了她的手腕，分明是空无一，问：“那个手钏呢？”

“你若不说，下次再伤了人怎么办？”想溃败她的防线，于是故意着她的忌讳说。

“你娘亲将你托付给我，就是让我你的娘——”意识到这话不对，随即镇定而云淡风轻地改了，“喔，不，是至亲之人。”

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解释起来太过复杂，牵涉太多江山血泪史。史书之中，每每六合神玺的世，都意味着整个江山的血腥动。

犹豫着，景澈还是闷声说：“阿娘嘱咐不能与别人说。”

便知自己的话过了些，他好言好语地哄：“好，好，我知你没有，我只是问你那个手钏的事。”

“咳，阿澈啊——”

景澈却不再搭理他。

方才太过专注于他掌心的温度，透着他一贯的不温不火，与阿娘掌心的微凉全然是两觉，原来竟是这般奇妙。

有些无辜地将长发拨到耳后：“可是我也不知它为什么会不听我话，会突然发银光，会……会伤人。”

“为什么？”景澈最听不得直接下达命令的气，一脸不屈不挠一定要搞清楚的固执。

而让百里风间觉得吃惊的是，这六合神玺一共六颗，为黑白青赤黄绿六，一向都是散落在六合各地，所蕴的潜力惊人，世间之人能寻到一颗已经是极限，往来也只有帝王才能拥有一颗。没想到岁笙竟然收集到了三颗，还将它带在景澈这个小女娃的手上。他一时也没有想明白岁笙是如何想的，但定是有她的理所在。

执住她的手拖在掌心细细端看。

景澈本来也就不想隐瞒，只是端了想听他好言好语哄她的小心思，这时还颇为满意师父的表现，听到他中的“至亲之人”更是心一颤，于是毫无保留：“这是阿娘给我的周岁礼。阿娘说了，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许多人为了这个挣破，所以要藏起来，不能被人看到。”

“这个手钏决不能再被任何人看到了，晓得吗？”

玉枕撞在床榻边，无法避免地在磕碎一个角，才被百里风间接住。瞄了一，啧，不得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摔坏了都是白的银。罢了，看她这个刁蛮样，不遑多想也可以猜到她坏的宝贝远不止这个了。

景澈将手伸到百里风间前，然后闭目皱眉半许，手腕上便缓缓现了一个手钏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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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澈抛过来一个“我答应你我至亲之人了吗”的嫌弃表情，被他直接忽视，接着循循善诱：“所以你与你娘亲有什么秘密，告诉我也不算违背她的嘱咐。”

是如岁笙所说的，六合神玺这是世上最好的宝贝。

“呃？”景澈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没有杀人！”声音陡然提了一倍，像是突然被戳到什么痛似的，景澈异常激烈地反驳。

“让我看看。”

还没受够教训么，怎的还是这个脾气？脑中却莫名想到天然的玉贵纯粹而风尘不浸。

“嗯。”她亦端正地坐起来。

一阵叩在石门上的厚重闷响，沉沉传了过来。

而百里风间的面上却有些张，只看到了小徒弟的神，了一把她的手以示此事之重要，气无比郑重：“阿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