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怪我自作主张？”

目送走文祥，韩秀峰不但一样没兴致再喝了，并且放下酒碗像三魂六魄被走般坐在椅上发呆。

幅员辽阔如此辽阔怎就养不起四五十万兵，而英法那样的弹小国为何就能养的起？

“什么叫但愿，僧王乃我大清之石，此战只能胜绝不能败！”

“不说他了，还是说说咱们的事吧。”韩秀峰放下筷，话锋一转：“博川兄，英法两国大军最快也要到五六月份才能抵大沽，我估摸着真要是开仗，这一仗也最多打个把月。在此之前，就算天塌下来您也别再保举我去哪儿啥官，一切等过了前这一关再说，如何？”

“想哪儿去了，我韩秀峰又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老兄提携我，关照我，我激还来不及呢。”

……

尽非常不认同韩秀峰的法，但文祥却不想再跟他争辩，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僧格林沁久经沙场，能胜一次便能胜第二次。”

“这些事皇上知吗？”

明明晓得洋人接下来会去哪儿落脚，却只能睁睁由着他们步步，直至杀到京城。

“一而再再而三，正所谓事不过三，我估摸着洋人这次十有八九不会再相信咱们。就算愿意谈，也是带着兵来京城，坐下来跟皇上当面锣对面鼓的谈！”

“你留在京里又能帮得上多大忙，难不成靠你那藏在南苑的几百私兵就能力挽狂澜？”文祥反问。

“博川兄，人贵在自知之明，我知力挽不了狂澜，更扭转不了乾坤。但只要我尚有一气在，就绝不会让皇上受那等奇耻大辱！”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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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你自个儿喝，我是喝不下去，没别的事先走一步。”

先在上海囤积些粮草弹药，先让从各地调来的兵在上海休整，然后挥师北上。可商量了一番又觉得那么多兵聚集在上海难免会生事，担心影响他们的商人买卖，所以打算先占定海（浙江舟山），把定海作为一块板。”

“不送！”

偌大的中国怎就落到如此田地？

那么多能工巧匠咋就造不洋人的那些洋枪洋炮？

“我就晓得忠言逆耳，不说了，喝酒！”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涌现在脑海里，直至吉祥和冯小宝小心翼翼地走来问，晚上是去会馆下榻，还是回南苑，韩秀峰这才缓过神。

为官这么多年，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他们想跟皇上平起平坐，还要带兵来！”

“如此说来，还有第二块、第三块？”

“博川兄，你晓得大从未练过啥武艺，却能一个打五六个吗？”不等文祥开，韩秀峰便接着：“那是因为他五大三，有一蛮力。用跑江湖的话说，这叫一力降十会！而现在英法两国大军就好比大，而咱们就像门的那些侍卫，没那个块，没那蛮力，刀枪耍的再俏也没用！”

“洋人愿意谈吗？”

“何伯已命一个哈恩德的军官，率炮船前赴旅大沿岸窥测（大连湾），寻找适合舰船停泊及大军驻扎之所；法军早看中了山东芝罘（烟台），想将芝罘作为其所谓的‘攻基地’。老兄如若不信，可奏请皇上谕令盛京将军、金州都统和山东巡抚等，赶委派明之员前去查探。” [page]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所以说没得谈。”韩秀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放下碗盯着他问：“博川兄，您说在这个节骨上，我能视皇上的安危于不顾，去江苏江宁布政使吗？”

大军压境，文祥嘴上虽那么说，其实心里很清楚真要是打起来，这仗有败无胜，哪有心思吃酒，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抬：“志行，僧格林沁去年是了大风，可无论皇上还是郑亲王、怡亲王、恭亲王和彭中堂、肃顺等王公大臣，心里都明白僧格林沁能打赢那一仗，能守住天津海，你韩志行功不可没。要不你再去趟天津，去帮着筹画筹画该如何防堵。”

“你……”

“我的事儿你就别了，你还是想想嫂夫人和娃吧。”

“刘山一收到消息就向两江总督何桂清禀报了，何桂清也刚上过一密折。皇上现在最担心的是两江战事，一时间顾不上这些，只是密谕正在上海办理抚局的桂良善加劝导，据理折服，一切总以息兵为要，只要洋人不开兵衅，之前的那些条件都可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