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汪瞎的言论，却不再停留在只为弱者声张的立场，而是以理在推墨学，在反官府。因此不惜古墨原本视之为寇仇的儒家，以及悬乎乎的家，重新塑起一门学思，这已不是古墨，而是新墨。

的利害合一，华夏先贤也早有论述，只是大多数时候将君权跟官府混淆在一起。晚明黄宗羲谈君王乃天下之大害，就是这思想的现。

教授立足于现实驳斥，周围士民人也都纷纷，不能光看着倒霉的家伙吧，更多人不是正过得更好？

“官府工商有害，君王审之，民心限之，何能因噎废？”

墨家还剩什么呢？

因此李肆不认为，汪瞎在读过《利唯坦》后，思想还这么僵化守旧，他希望听到主张背后的思想基。想要墨学学院，光立旗帜还不行，得拿真正的货。

墨家讲“天志”，跟官儒一样，认上天为有意志之至主宰，而上天的意志是兴利去害。天派却认为上天的存在就是上天的意志，并不因人而变。上天有人格这思想，很容易汇鬼神之说，沦为邪，为国中士所不容，新起的墨家也只能向天派靠近。

仔细一想，也不怪汪瞎只有了墨家立场，学思要找其他家的营养。时势变迁，再起的墨学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自然就只剩兼非攻、尚贤尚同、节用非乐等等立于劳苦大众立场的主张，而古墨最初行于先秦，底思想就一个：“锄扶弱”，后世的游侠，乃至更近代的侠义，渊源还在墨家这一脉。

墨学的机巧之术，早被天派的真理学一派和工巧匠们超越了。而其关于逻辑学方面的思想，又被引了古希腊逻辑学和现在欧罗逻辑学的名实派给吞噬了。而墨家原本就讲义利一、讲非命，又被天派以天人、天人之和天职论等学说讲得更为透彻。

“士慎非因不平而鸣，而是这不平既非仁，也非天！天生万，有生老病死，有沧海桑田，虽有不平，却终归于平。天损有余而补不足，人损不足而奉有余，非圣人不能逆。人何以为此？那即是存着大害，士慎鄙薄，只能看到先有官府，后有工商，一并在造这大害。”【1】

汪瞎声调又了起来，这是要转情路线了。

站在古墨的立场，先拉儒家孔圣之言，后扯家老之言，而分析问题的思路又用的是段老鼓捣起来的真理学派，这汪瞎本就是个怪嘛。

“士慎虽半瞎，世事却都能看到。在安南，在吕宋，在泥，不止是趾人和土人，我华夏民，也如一般劳苦，每日挣得稀粥馍，饱腹而已。”

不仅那三个教授吃惊，淮扬学院山长刘大櫆吃惊，屈承朔等朝堂官员吃惊，观战士们吃惊，李肆也在吃惊。

“我华夏泱泱三千年，三代以下，每朝经制都立千秋万载之业，每朝却都难脱三百年之劫，而安宁更不过数十年。是天命如此，要人世这般变不休么？非也，是人世无！官府握人世权柄，工商掌人世诸利，人世未能行天人之，未能天人合一的罪魁，难不是官府和工商？而纷之因，难不是它们所造之不平？”

“在佛山、广州和东莞，数十万铁工、织工和木工，日日辛劳六七个时辰，一月所得不如鱼街一个牙人几句话之酬的十分之一。”

“现在只是一叶，若未来将是满林呢？” [page]

“官府密布岭南，百人即要供养一人，事事皆遭盘查，亩亩田都在官府籍档，官吏稍一动念，百姓家破人亡，毫无抗拒之力，官官相护，又去哪里讨公？”

“无官府，无工商，即不成国，国无余力，何以教化万民，不教化万民，如何能义利合一，互不相害？”

场中再度沉寂，汪瞎这番论述并非完全基于情，还基于历史，基于现实，真不好驳。

这一转，更直接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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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云阔，雨丰沛，成林之木众，草芥也受恩泽，这便是片茂林。茂林中也有病枯之叶，难为那一叶，要舍弃整片茂林？”

汪士慎苦笑，之前的辩论，确实只是以立场切，真正的学思底，只能一步步展开，现在皇帝要他底牌，他也只有着上了。

“现今我英华官府乡，工商大盛，小害可见，人心不平，如厚油覆着沸。士慎心忧，不知大害何时将显！”

哟……

教授们不得不退步了，你没办法驳倒人家的立场，这立场有人心大义，也是自学理探讨治世大的正途。

“国中更有隶起，还不止土人，工商堂而皇之用着江南囚力，异日国中民人破家绝业，难保不步其后尘。我英华十年之后，是不是要再现桀纣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