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漫不经心地随手捡着被裴枢砍倒的树枝添火，火焰灼红妖舞，他越发显得玉砌雪堆，仿佛转瞬便要化了似的。而红光映上他眉宇，恍惚间多几分人间温。

一红一白，一动一静，都是极致的对比，景横波见惯了他千面变化，或者冰雪素冷，竟然很少看见这般人间烟火中的他，一时怔怔看着他，忘记了挪开光。

心中似有涌起，她忽然明白，这么久，想起胤，她心中总有冰冷的隐痛，那是因为他的遥远和冷，以及她所明白的，他并非情愿的遥远而冷。而她想要的，就是将他从天涯拉近，从冰雪救赎，让这红尘里迷离的烟火气，抹他的眸一抹会笑会鲜活的亮。

当他愿意向火，她愿先这扑火的飞蛾。

火堆里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散发着一奇特的香气，景横波愕然看着胤，胤用一树枝拨了拨，火堆里一堆炸开的黄豆和烤熟的蚕豆……

景横波咳嗽起来。

刚说希望他烟火气一，可这也太烟火气了，衣裳如雪，火烤蚕豆……

胤好像永远都不觉得尴尬，也不抬地：“没吃饱。”手中树枝拨了拨，一半黄豆和蚕豆归了她。

烤熟的东西的香气，有独特的穿透力，也没吃饱的景横波立即觉得饿了，撮了撮壳就吃，黄豆焦黄，蚕豆碧绿，都脆香脆香，嚼在嘴里嘎嘣响，就是太，景横波两只手掉换着撮来撮去，不住呼呼嘘气。

忽然胤树枝一拨，将拨给她的那一半又拨回自己这边，景横波愕然抬看他，他还是不接她的目光，转又把豆拨了回来，景横波再吃时，便发现豆的温度降了很多，想必他细心，又用自己的真气帮她降了温。

景横波不抬，嘎嘣嘎嘣嚼豆，心中忽然泛起酸酸楚楚受——当初给他送了多少次吃，终于有一日吃上他亲手的东西，虽说只是豆，吃在嘴里也是滋味丰富，只是这丰富滋味里，难免又生了几分怨恨——求着他追着他他不要，不理他他他倒来给她烤豆，男人啊，真贱！

豆在嘴里蹦，因为用力，越发嘎嘣响。

胤几乎不吃，只慢慢用树枝，给她剥去黄豆壳蚕豆壳，火光里神祥和。

既然难得这般宁静相，就尽量为她留下好记忆，他不能如耶律祁一般料理味大餐，烤几颗豆也好。

景横波恨恨嚼了好一会，才想起他似乎没吃，抬起来还没说话，胤忽然一抬手，衣袖从她角拂过。

不远将士们一直警惕地盯着这边，看见这一幕都刀上前，但哪里及得上胤动作快，景横波只觉得角一凉，柔衣料拂过似瞬间下了一场清凉雪。

等她抬，胤的袖已经收了回去，多了一抹黑黑的印，他瞧一，闲闲地：“沟里的鸭。”

景横波跟不上他的思维，傻傻地张嘴，“嗄？”

“顾嘴不顾。”胤下结论。

景横波把一堆蚕豆黄豆壳都砸到了他上。

胤抬袖相挡，抓着两黄豆杆扑过来的景横波，一看他神，邃乌黑，星光漫越，凝聚了全宇宙的暗与亮，只倒映一个张牙舞爪的她。

她顿住，一瞬间恍惚迷茫。

记忆中，可曾有过这般的亲近打闹？

这人间烟气和自如嬉笑，是否亦不过是再次离别前的一幕补偿？

近乡情怯，近他，情也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