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犹斗的困兽无力抗争。世界在前毁灭，地狱在边形成！……”

悟空早已熔化，他的蓄积两世的泪，即将倾泻殆尽。

王却不不顾，继续痛诉前尘：“世间恐怖的不是地狱，是亲看见地狱的形成；可怕的不是死亡，是死亡铺天盖地，却让自己苟且独活；绝望的不是将死之时，而是知那个唯一的救星之光，遥遥无期。可叹那蛟王与禺狨王攻击结界到底，那猴宝儿至死保持着抛洒猴、仰望天空的姿势，直至化成灰烬。……”

悟空的灵魂已然完全炸裂，仿佛元神尽废，所有神被掏空；下意识中，却还抱痛哭：“别再说了，我都知了！”

“不！你不知！你还要听！……”王撕扯着嗓，歇斯底里叫，“你还要听听我们这些微末草芥的声音，好让这个世界知我们曾经来过。这个让我们又又恨的世界啊，在光鲜亮丽之下，在繁华喧嚣的背后，在那些风不度、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卑微低贱、蝼蚁一样的小人们正在挣扎、正在撕扯、正在痛苦、正在彷徨。他们不甘，他们无奈，他们弱小，他们肮脏。他们曾有梦想，他们曾经希望。昨夜他们万念俱灰，今晨又已打满血，就算他们的灵魂被人踩在地上，也还有人笑声来。因为他们想要活着，想要好好活着。为了活着，他们疲力尽，他们声嘶力竭，他们一遍遍的失望，又一遍遍的希望，只想有个立足之地，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活着，行吗？”

王那憔悴悲凉的背影，已经黯然消失在黯然的天边，悟空仍旧两泪，整个灵魂如同注满了铅。掌中那颗九转金丹已被攥成粉末，凌厉的指甲却还止不住地扣血当中。

迷蒙如帘的视线里，一个老的像是枯树一样的脸孔悄然浮现。悟空知他是果山的土地神，当下暴怒而发，闪电般将他揪住，蟹螯般夹住他的嗓门，噙满泪，痛不生地嘶吼：“你这一方土地，果山的守护神，当时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守护神’？……‘神仙’？……”

土地神被悟空钳住，并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意图，枯树一样的面容间凄凉一笑，一滴松油似的老泪落到悟空的手背上。

悟空的手臂不由得颤抖起来，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在八卦炉中听到祖所说的“焰天”，仿佛炉中的烈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瞬间让他濒临沸腾。他一迟疑，索将这土地佬远远地丟去，随即胡抹一把泪，转大步而去。

土地神看着悟空那破釜沉舟的定背影，兀自泪光闪闪，扼腕兴叹：“我从未想过，‘神仙’、‘守护神’却已是如此令人羞愧难当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