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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4/5)

早起迟眠不自由!

骑着驴骡思骏,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

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

猴王参访仙,无缘得遇。在于南赡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八九年馀。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独自个依前作筏,又飘过西海,直至西贺洲地界。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山秀丽,林麓幽。他也不怕狼虫,不惧虎豹,登山上观看。果是好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青。瘦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pengying,指蓬莱山和瀛洲,神话传说中的仙境)。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巉(chan)崖苔藓生。起伏峦龙脉好,必有人隐姓名。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有人言语,急忙趋步,穿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伐木**,云边谷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对月槐松,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

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非仙即,静坐讲《黄》。”

猴王听得此言,满心:“神仙原来藏在这里!”即忙里面,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在那里举斧砍柴。但看他打扮非常:

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tuo,竹笋上一片一片的)。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捻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搓就之(草鞋上的绳)。手执衠(zhun,“直”的意思)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猴王近前叫:“老神仙!弟起手(家人的敬礼)。”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答礼:“不当人!不当人!(这里作“罪过”解释。是用于对尊长不敬或亵渎“神圣”时的谴责语)我拙汉衣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你不是神仙,如何说神仙的话来?”樵夫:“我说甚么神仙话?”猴王:“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非仙即,静坐讲《黄》。’《黄》乃德真言,非神仙而何?”樵夫笑:“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满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猴王:“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樵夫:“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八九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不足,只得斫(zhuo,大锄,引申为用刀、斧等砍)两束柴薪,挑向市廛之间,卖几文钱,籴(di,买)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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