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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5/5)

八戒是个呼(一冲动、有钱劲没后劲的意思),冒冒失失的唬人,他只嘴长耳大,手钯凶,败了阵,丢了刀,回就走。大圣喝:“赶上!赶上!”这呆仗着威风,举着钉钯,即忙赶下怪去。老见他赶的相近,在坡前立定,迎着风,幌一幌现了原,张开大,就要来吞八戒。八戒害怕,急往草里一钻,也不得荆针棘刺,也顾不得刮破疼,战兢兢的,在草里听着梆声。随后行者赶到,那怪也张来吞,却中了他的机关,收了铁,迎将上去,被老吞之。唬得个呆在草里咄咄(自言自语,嘟嘟囔囔)的埋怨:“这个弼温,不识退!那怪来吃你,你如何不走,反去迎他!这一吞在肚中,今日还是个和尚,明日就是个大恭(大便)也!”那得胜而去。这呆才钻草来,溜回旧路。

却说三藏在那山坡下,正与沙僧盼望,只见八戒呵呵的跑来。三藏大惊:“八戒,你怎么这等狼狈?悟空如何不见?”呆哭哭啼啼:“师兄被妖吞下肚去了!”三藏听言,唬倒在地。半晌间跌脚拳:“徒弟呀!只说你善会降妖,领我西天见佛,怎知今日死于此怪之手!苦哉,苦哉!我弟同众的功劳,如今都化作尘土矣!”那师父十分苦痛。你看那呆,他也不来劝解师父,却叫:“沙和尚,你拿将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沙僧:“二哥,分怎的?”八戒:“分开了,各人散火:你往沙河,还去吃人;我往老庄,看看我浑家。将白卖了,与师父买个寿送终。”长老气呼呼的,闻得此言,叫皇天放声大哭。且不题。

却说那老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径回本。众妖迎问战之功。老:“拿了一个来了。”二:“哥哥拿的是谁?”老:“是孙行者。”二:“拿在何?”老:“被我一吞在腹中哩。”第三个大惊:“大哥啊,我就不曾分付你。孙行者不中吃!”那大圣肚里:“忒中吃!又饥,再不得饿!”慌得那小妖:“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哩!”老:“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下肚去,把他哕(呕吐)来,慢慢的煎了吃酒。”小妖真个冲了半盆盐汤。老怪一饮而,洼着,着实一呕,那大圣在肚里生了,动也不动;却又拦着咙,往外又吐,吐得,黄胆都破了,行者越发不动。老息了,叫声:“孙行者,你不来?”行者:“早哩!正好不来哩!”老:“你怎么不?”行者:“你这妖,甚不通变。我自和尚,十分淡薄:如今秋凉,我还穿个单直裰。这肚里倒,又不透风,等我住过冬才好来。”

众妖听说,都:“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哩!”老:“他要过冬,我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杀那弼温!”大圣:“我儿,你不知事!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广州)过,带了个摺叠锅儿,来煮杂碎吃。将你这里边的肝、、肚、肺,细细儿受用,还够盘缠到清明哩!”那二大惊:“哥呵,这猴来!”三:“哥呵,吃了杂碎也罢,不知在那里支锅。”行者:“三叉骨上好支锅。”三:“不好了!假若支起锅,烧动火烟,煼(熏烤)到鼻孔里,打嚏么?”行者笑:“没事!等老孙把金箍门里一搠(刺、扎),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

听说,虽说不怕,却也心惊。只得着胆叫:“兄弟们,莫怕;把我那药酒拿来,等我吃几盅下去,把猴儿药杀了罢!”行者暗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时,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是甚么药酒,敢来药我?”那妖真个将药酒筛了两壶,满满斟了一盅,递与老。老接在手中,大圣在肚里就闻得酒香,:“不要与他吃!”好大圣,把一扭,变个喇叭,张在他咙之下。那怪啯的咽下,被行者啯的接吃了。第二盅咽下,被行者啯的又接吃了。一连咽了七八盅,都是他接吃了。老放下盅:“不吃了,这酒常时吃两盅,腹中如火;却才吃了七八盅,脸上红也不红!”原来这大圣吃不多酒,接了他七八盅吃了,在肚里撒起酒风来,不住的支架,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打秋千,竖蜻蜓,翻跟舞。那怪疼痛难禁,倒在地下。毕竟不知死活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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