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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3/5)

劈面刺来。这呆举钯上前迎住。他两个在山坡前搭上手,斗不上七八回合,呆,架不得妖,急回叫:“师兄,不好了!扯扯救命索,扯扯救命索!”这厢大圣闻言,转把绳放松了,抛将去。那呆败了阵,往后就跑。原来那绳拖着走,还不觉;转回来,因松了,倒有些绊脚,自家绊倒了一跌,爬起来又一跌。始初还跌个躘踵,后面就跌了个嘴揭地。被妖赶上,捽开鼻,就如蛟龙一般,把八戒一鼻卷住,得胜回。众妖凯歌齐唱,一拥而归。

这坡下三藏看见,又恼行者:“悟空,怪不得悟能咒你死哩!原来你兄弟全无相亲相之意,专怀相嫉相妒之心!他那般说,教你扯扯救命索,你怎么不扯,还将索丢去?如今教他被害,却如之何?”行者笑:“师父也忒护短,忒偏心!罢了,像老孙拿去时,你略不挂念,左右是舍命之材;这呆才自遭擒,你就怪我。也教他受些苦恼,方见取经之难。”三藏:“徒弟呵,你去,我岂不挂念?想着你会变化,断然不至伤。那呆生得狼犺(笨重、笨拙),又不会腾那,这一去,少吉多恶。你还去救他一救。”行者:“师父不得报怨,等我去救他一救。”

急纵,赶上山,暗中恨:“这呆咒我死,且莫与他个快活!且跟去看那妖怎么摆布他,等他受些罪,再去救他。”即捻诀念起真言,摇一变,即变个蟭蟟虫,飞将去,钉在八戒耳朵上,同那妖到了里。二帅三千小怪,大大打的,至屯下。自将八戒拿里边:“哥哥,我拿了一个来也。”老怪:“拿来我看。”他把鼻放松,捽下八戒:“这不是?”老怪:“这厮没用。”八戒闻言:“大王,没用的放去,寻那有用的捉来罢。”三怪:“虽是没用,也是唐僧的徒弟猪八戒。且捆了,送在后边池塘里浸着。待浸退了,破开肚,使盐腌了晒,等天下酒。”八戒大惊:“罢了!罢了!撞见那贩腌的妖怪也!”众怪一齐下手,把呆攒蹄捆住,扛扛抬抬,送至池塘边,往中间一推,尽皆转去。

大圣却飞起来看,那呆四肢朝上,撅着嘴,半浮半沉,嘴里呼呼的,着然好笑,倒像八九月经霜落了儿的一个大黑莲蓬。大圣见他那嘴脸,又恨他,又怜他,说:“怎的好么?他也是龙华会上的一个人。但只恨他动不动分行李散伙,又要撺掇(鼓动人某事)师父念《箍咒》咒我。我前日曾闻得沙僧说,他攒了些私房,不知可有否。等我且吓他一吓看。”

好大圣,飞近他耳边,假声音,叫声:“猪悟能!猪悟能!”八戒慌了:“晦气呀!我这悟能是观世音菩萨起的,自跟了唐僧,又呼八戒,此间怎么有人知我叫悟能?”呆忍不住问:“是那个叫我的法名?”行者:“是我。”呆:“你是那个?”行者:“我是勾司人。”那呆慌了:“长官,你是那里来的?”行者:“我是五阎王差来勾你的。”呆:“长官,你且(暂且)回去,上复五阎王,他与我师兄孙悟空得甚好,教他让我一日儿,明日来勾罢。”行者:“胡说!‘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更!’趁早跟我去,免得上绳扯拉!”呆:“长官,那里不是方便,看我这般嘴脸,还想活哩。死是一定死,只等一日,这妖连我师父们都拿来,会一会,就都了账也。”行者暗笑:“也罢,我这批上有三十个人,都在这中前后,等我拘将来就你,便有一日耽阁。你可有盘缠,把些儿我去。”八戒:“可怜啊!家人那里有甚么盘缠?”行者:“若无盘缠,索了去!跟着我走!”呆慌了:“长官不要索。我晓得你这绳儿叫‘追命绳’,索上就要断气。有!有!有!-有便有些儿,只是不多。”行者:“在那里?快拿来!”八戒:“可怜,可怜!我自了和尚,到如今,有些善信的人家斋僧,见我大,衬钱比他们略多些儿,我拿了攒在这里,零零碎碎有五钱银;因不好收拾,前者到城中,央了个银匠煎(化)在一,他又没天理(丧尽良心),偷了我几分,只得四钱六分一块儿。你拿了去罢。”行者暗笑:“这呆也没得穿,却藏在何?……咄!你银在那里?”八戒:“在我左耳朵儿里揌着哩。我捆了拿不得,你自家拿了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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