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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2/4)

唐僧在上听得又这般叫唤,即勒叫:“悟空,去救那女下来罢。”行者:“师父走路,怎么又想起他来了?”唐僧:“他又在那里叫哩。”行者问:“八戒,你听见么?”八戒:“耳大遮住了,不曾听见。”又问:“沙僧,你听见么?”沙僧:“我挑担前走,不曾在心,也不曾听见。”行者:“老孙也不曾听见。师父,他叫甚么?偏你听见。”唐僧:“他叫得有理。说:‘活人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去救他下来,似取经拜佛。”行者笑:“师父要善将起来,就没药医。你想你离了东土,一路西来

却不会放甚黑气。……”那大圣在半空中,详察不定。

却说那大圣在半空中,又见那黑气厚,把祥光尽情盖了,声:“不好,不好!黑气罩暗祥光,怕不是妖邪害俺师父!化斋还是小事,且去看我师父去。”即返云落林里。只见八戒解绳儿。行者上前,一把揪住耳朵,扑的捽了一跌。呆看见,爬起来说:“师父教我救人,你怎么恃你有力,将我掼这一跌!”行者笑:“兄弟,莫解他。他是个妖怪,喧儿,骗我们哩。”三藏喝:“你这泼猴,又来胡说了!怎么这等一个女,就认得他是个妖怪!”行者:“师父原来不知。这都是老孙过的买卖,想人吃的法儿。你那里认得!”八戒唝着嘴(唝,gong。噘嘴、翘嘴):“师父,莫信这弼温哄你!这女乃是此间人家。我们东土远来,不与相较,又不是亲眷,如何说他是妖!他打发我们丢了前去,他却翻斗,神法转来和他巧事儿,倒踏门也!”行者喝:“夯货!莫谈!我老孙一向西来,那里有甚惫?似你这个重轻生,见利忘义的馕糟(吃糟糠的,骂人话),不识好歹,替人家哄了招女婿,绑在树上哩!”三藏:“也罢,也罢。八戒啊,你师兄常时也看得不差。既这等说,不要他,我们去罢。”行者大喜:“好了!师父是有命的了!请上松林外,有人家化斋你吃。”四人果一路前,把那怪撇了。

却说三藏坐在林中,明心见,讽念那《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忽听得嘤嘤的叫声“放人”。三藏大惊:“善哉!善哉!这等林里,有甚么人叫?想是狼虫虎豹唬倒的,待我看看。”那长老起挪步,穿过千年柏,隔起万年松,附葛攀藤,近前视之,只见那大树上绑着一个女,上半截使葛藤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长老立定脚,问他一句:“女菩萨,你有甚事,绑在此间?”咦!分明这厮是个妖怪,长老凡胎,却不能认得。那怪见他来问,泪如泉涌。你看他桃腮垂泪,有沉鱼落雁之容;星悲,有闭月羞之貌。长老实不敢近前,又开:“女菩萨,你端的(到底,确实)有何罪过?说与贫僧,却好救你。”那妖巧语言,虚情假意,忙忙的答应:“师父,我家住在贫婆国。离此有二百馀里。父母在堂,十分好善,一生的和亲友。时遇清明,邀请诸亲及本家老小拜扫先茔,一行轿,都到了荒郊野外。至茔前,摆开祭礼,刚烧化纸,只闻得锣鸣鼓响,跑一伙人,持刀杖,喊杀前来,慌得我们魂飞魄散。父母诸亲,得得轿的,各自逃了命;年幼,跑不动,唬倒在地,被众人拐来山内,大大王要夫人,二大王要妻室,第三第四个都,七八十家一齐争吵,大家都不忿气,所以把绑在林间,众人散盘(江湖市语,意同散伙)而去。今已五日五夜,看看命尽,不久亡!不知是那世里祖宗积德,今日遇着老师父到此。千万发大慈悲,救我一命,九泉之下,决不忘恩!”说罢,泪下如雨。

三藏真个慈心,也就忍不住吊下泪来,声音哽咽。叫:“徒弟”。那八戒、沙僧,正在林中寻觅果,猛听得师父叫得凄怆,呆:“沙和尚,师父在此认了亲耶。”沙僧笑:“二哥胡缠!我们走了这些时,好人也不曾撞见一个,亲从何来?”八戒:“不是亲,师父那里与人哭么?我和你去看来。”沙僧真个回转旧,牵了,挑了担,至跟前叫:“师父,怎么说?”唐僧用手指定那树上,叫:“八戒,解下那女菩萨来,救他一命。”呆不分好歹,就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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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怪绑在树上,咬牙恨齿:“几年家闻人说孙悟空神通广大,今日见他,果然话不虚传。那唐僧乃童修行,一,正拿他去合,成太乙金仙,不知被此猴识破吾法,将他救去了。若是解了绳,放我下来,随手捉将去,却不是我的人儿也?今被他一篇散言碎语带去,却又不是劳而无功?等我再叫他两声,看是如何。”好妖,不动绳索,把几声善言善语,用一阵顺风,嘤嘤的在唐僧耳内。你叫的甚么?他叫:“师父啊,你放着活人的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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