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难不是她那义兄李附吗？

沈念禾越发吃惊。

莫看这吏与官只相差一字，两者份何如天差地别。

既是已经说开，她也不再瞒着，径直：“你裴六伯惯来不肯与人说伤心事，怕是沈副使也不曾知晓，我那妯娌……前妯娌冯氏，早前就已经同六哥和离，嫁去江陵了，下裴家只我与继安两个在，虽不似从前富贵，却也不至于供不起你一个女儿家吃喝，你且放心将养，莫要心旁事。”

差毕”？

须知官宦弟多有荫庇，若是官，自有官职在，断没有用“当差”来形容的理。所谓当差，只用在衙役、差吏上。

有那机警的旁支察觉不对，各自改名换姓，果然无论得官还是仕，再无人为难。由此之后，不过短短十余载，如同树倒猢狲散，一门大族几乎枝脉断尽。

更何况，本朝望族之家，李、王、谢，崔、郑、卢，总计六姓，自晋朝沿承至今，少说也有百年显赫，全是天下皆知，门门她都与之相熟，哪里又冒一个“裴”姓了？

原来裴家十代系名门，只肯与世家相互婚姻。当今登位之前，曾经求娶裴家女，被一拒绝，以为辱，得位之后，面上虽然不显，不久却把裴家祖父拿罪发贬，其余弟照例求荫庇，吏不是寻个理由打发，就是拿偏蛮之地的末差遣来支应。

“……本还不至于这样，只是前次科考，我那丈夫侥幸得中一甲第二名，中拆了糊名，呈见御前，当今见到名字来历是越州裴姓，特与考官‘世家自荫庇去，十代贵姓，不要与寒门生相争’，将他名字黜落，又有同榜其余世家弟俱是正常发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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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六郎这一支便是嫡系，多是文才斐然、才卓著的，朝中人尽皆知，并不能、也不肯躲闪。

一时之间，沈念禾看向郑氏的目光都有些闪烁起来。

沈念禾恍如梦中，只以为自己是在听戏文、评书。

自己只比义兄小一岁，两人同长同大，彼此知知底，连对方几岁换的牙都互相记得，可她怎的从来不知他曾经向什么姓裴的人家求娶过女儿？

人善自，王婆卖瓜。

这裴家，莫不是人中“洗澡蟹”吧？

郑氏见她表情，也诧：“难沈副使竟是不曾把裴家事与你说明白？”

沈念禾寄人篱下，不好细问，只愕然：“裴六伯去了？怎的这样突然……”

她一言既，却是忽的住了嘴，面上渐悲悯之，心：是我想左了，他这个爹的不过为防万一，哪里料得事情当真会到这地步……

——听说从前有人螃蟹生意的时候，因那湖蟹膏黄满，又肚腹净，总有人把脏塘里长大的往各大湖中涮个，养上几日，便装作是湖蟹，多卖几倍价格，时人谓之“洗澡蟹”。

郑氏叹：“因病去的，吃了半载的药，还是没撑下来。”

因怕沈念禾多想，郑氏又把家中事情慢慢说来。

纵然事隔已久，郑氏重新说起来，语气里还是有几分黯然。

“他情偏执激傲，咽不下这气，又觉自己丢了家族颜面，没脸回来见兄长，自去缚石投了河。”

然则旁系能假托它姓，本家却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