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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说着，她忍不住就盘算起来，：“若是由我来，选个好校本，请一位大儒来序，挑上好的纸墨，悉心装帧好了，拿去一二十本送与知名文士，叫他们写诗作文赞颂一番，只要运作得宜，哪里要令下人来买，怕是要被抢破呢！”

“况且光靠着朝廷拨银、衙门积年律留存的赋税，哪里够用，朝廷便听任下自筹，先前茶卖酒、发书砸砚，只要能赚钱，这公使库什么买卖都，不过咱们这一位彭莽彭知县不太懂得经营，来去，旁的都起不来，也只好年年印书来发卖了。”

只是这书铺就不一样了，上压下来书册数目，不但要放在显，叫官差们晓得自己已经竭力促卖，若是将来卖得不好，还要自己着鼻认买了堆在库房里生灰。

她这一阵看那裴继安书架上的书，其中一本《守课令》说的就是本朝考功之法，县官要三年一考，其中极要的一项考便是“兴学校教化”。

纵使不记得内容，当年学的是哪一个书坊刻本，哪一位大儒的校注，总能想起来一二吧？

校正经义诗文，少说须要伏案治学一二十年的功底，公使库中多是小官小吏，自然没这本事。

虽是肯定要骂将几句，不过秀才，十年不成，难还能闹事情来？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却又越说越觉得可惜，：“这样的好事，又能得钱，又能在文人中得名，还能在考功簿中记上一笔，竟是白白放过，咱们这位彭知县，难是不喜升官么？”

可小官小吏不到，知县得到啊！

能当到知一县的亲民官，怎么也得是苦读多年的两榜士，便是此时宦海浮沉已久，学问比不上从前，可是对十三经这样基本的经义，又哪里可能忘记。

彭知县，您到底会不会官，若是不会，放着让我上啊！

沈念禾顿时了然。

她一时忍不住：“既是衙门印的，即便不能细心校正文字，买个好些的印版也不行么？毕竟是县官政绩，得如此难看，也太浅了吧？”

竟是能叫人给白？便是不说这些，像你三哥这样的差吏，到了年底也得发个一两的余俸吧？这钱朝哪里要去？也只能公使库掏了。”

可衙门刊书就不一样了，县衙公使库印上一二千，足够一年吃用的。挑那下书院、县学、乡学，人各自发派认买，去掉本钱，少说能剩个纯利二三百文一，随随便便就是四五百贯钱，要卖多少茶酒才能来得？

乡学、县学学官，结县官都来不及，反正又不是自己掏荷包。

印书刊文，自然是算作县官为辖内百姓教化所为，将来能考功的，得好了，能在考功纸上写个上百言呢！关乎升迁官途的事情，怎么能这样不上心！

她顿一顿，又：“朝廷拨银仔细得很，轻易不肯给的，莫说咱们宣县这样的小地方，便是宣州城中例也不过一年拨下来几个钱，年初上折请银，五六月里能送得到就要偷笑了。”

不过茶卖酒要拨个铺来，还要雇人伙计，若是生意不好又要亏本。

至于下学生，虽说穷文富武，可当真穷到极了，哪里能读得起书？咬咬牙，攒一攒，一年一二书买回去堆放，还不至于伤动骨。

想到这一，沈念禾简直可惜得心都要滴血了。

靠山吃山，靠吃，靠着衙门只好吃治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