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只觉得丢脸极了，却又担心被发现，连磨墨的动作都放小了，唯恐被人听此还有人在，一旦被捉住了，实在不知当要如何反应才好。

京城，福宁。

医官们后退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只一瞬间就都反应过来，刹那间

七八步外的桌案边上，摆了七八个大小箱，里俱是装了满满的折。

正要多嘱咐几句，只听得不远床边有动静，却是一个医官声叫：“拿面盆来！拿面盆来！”

这样的话，傅太后好说，陈皇后却不好照着，只得应了一声，：“儿臣知了。”

太周承佑同母亲一人跟着一边，也急急随了过去。

沈念禾一愣，循着他的手指低一看，却见那砚台上墨得同胭脂膏也相差仿佛，莫说写字，那笔尖一沾上去，落于纸上，怕是连字都写不来囫囵一个。

沈念禾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听得旁人说我同你是一对这样的话，便糊糊：“也没什么……”

裴继安就微微笑了一下，看着她：“一句，说的是‘裴官人最近这几日睛都要长在沈姑娘上’，我觉得十分对，又对又准。” [page]

同等在偏殿外的还有陈皇后并傅太后，陈皇后侍立在边上，傅太后年纪大了，手里抓着拐杖，坐在一张椅上，见得孙双下一片浅青，显然是多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的样，忍不住就转与陈皇后：“承佑年纪还小，又太过孝顺，遇得事情就不知自己，你这个娘的，却也要看一看，不能将来他爹好了，他却又累坏了。”

傅太后立时就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也顾不得多问，拄着拐杖连忙凑了过去。

他装傻，沈念禾自然不会蠢得再提起来，虽然觉得丢脸。却也只随便寻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方才走神了……”

太周承佑站在偏殿当中，也不坐，只守在门边，手中拿着一封折在看。

傅太后如何不知这儿媳妇是在奉违，皱了皱眉，也懒得理会她，只把孙叫了过来，：“晓得你忙，却也不能可着自己来劳——却不看你父皇下情状，正是当年苦熬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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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人说笑半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锁门走了。

她还要再说，裴继安却是又：“方才李账房有一句话，说得是真的十分对，也不晓得你听到了没。”

裴继安微笑着开：“墨要黏住了。”

沈念禾立时就来了兴致，问：“什么话十分对？”

被嘲笑的那个少不得又要辩驳几句，：“好歹我们家只哥哥妹妹叫两声，哪似你们家，孙都几岁了，夜晚还要学什么郎背织女——也不看看自己会不会织布了！”

只见偏殿后的床榻帐幔已经全数被卷起，床上躺了一个人，边上四五个医官或跪坐、或蹲坐、或半趴在床上，或半蹲、或半靠在地上，围着那床榻，另有三四个小黄门，或手捧针盒、灸盒等等。

好容易盼得人走了，她才松了气，转一看，却是正正对上那裴三哥看过来。

那个说“哥哥妹妹怎么了，成了亲也能叫，旁人就好叫这一，叫什么哪里就碍着你了？”，这个又说“哪一门都没你们家两黏糊，都老白菜梆了，还要哥啊妹啊的叫，也不嫌老不羞！”。

听得那医官叫，早有小黄门急忙捧了面盆过来，只是还没走近，那几个医官就全数退得开来，那几个小黄门也连忙往后退。

裴继安却是半不肯放过她，刨问底：“想的什么趣事，说来我也听听？”

床榻之上，天周弘殷全上下都在痉挛、搐，嘴里大大先呕白沫，继而是被去的汤汤，一面吐，一面打摆，看十分不好。

“想什么这般心不在焉的？”裴继安笑问，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听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