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声叫：“郭官人给我儿主啊！”

那个大声嚎：“孙家人诬陷我钱家，那孙里正作孽，要害我们一族，不想自己把自己害死，还要怪到我们清清白白人上，求官人给我们主啊！”

郭安南一直的曹官，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在衙门当中算账目，跑走程，撰写公文，或帮着清池县知县上传下达，去的机会少之又少，自然没什么机会见得村中百姓是个什么情况，今日猛地给衙役拉得来，大广众，众目睽睽，个个盯着他看。

他本想要躲，又见得钱、孙两家的人或老或衰，有拄拐的，有没门牙的，有抱着、背着几岁小儿不住在哭的，神、表情俱是凶狠无比，简直要吃人一般，一时也不敢妄动，只好：“本官这就去请罗知县来为各位秉公执法！诸位莫慌！莫急！”

然则话才，边上便有个老妇扑得上前，一把捉住了郭安南的脚，哭求：“官人，你那亲爹着大事，你也是修柜的大官，求你叫人来理一理我们钱家村，叫我们力去修柜罢！”

老妇怕是一路走来的，衣衫脏得厉害，一灰土——这便也罢了，郭安南自小习武，也不是没有在泥地里过，也常满臭汗——可她手上肤糙裂，指甲里还发黑，不知何等藏污纳垢的，死死拽着他的，因一时激动，那指甲几乎要掐里。

郭安南当真是看得发麻，浑似上沾了虫，本想要将脚甩开，可那妇人年事已，唯恐稍微大力，就要闹什么三长两短，又不敢力，只好无助地把往回了，回：“此事自有衙役去办，待我回去查看一番……”

边上另有一个后背着襁褓的老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郭官人，我家里有三间房舍，离那修柜只有两里地，我愿给他们修柜的去住，求你同他们官爷说一声罢！”

有了两人起，其余钱家个个都凑得近了，你一言，我一语，这个求人，那个说要给钱。

十数人尽皆跪拜在地，或叩首，或哭天抢地，场景悲戚异常。

那背着襁褓的老人哭得鼻涕泪一把，显然正悲结于心，十分可怜。

郭安南哪里见过这等场景，手足无措之余，又是害怕，又是不忍，终究良心未泯，脱问：“你家中既是如此穷困，还要腾房舍来，你能住到哪里去？便是此时柜修不成，最多再过一二年，终究是要修的，何必这般逞？”

那老农伸手一把将脸上泪鼻一抹，哀声：“建平连着两年大旱，小人家里农田不靠着荆山，年年谷穗都是空的，要是今年能把柜修好，便能多得两亩三分田的收成，要是不能，再等明年，却叫小的今年吃什么？”

又：“官府年年都说要修堤，从无人去，原有个裴官人年年来看，只朝廷里无人理他，今年好容易有个姓郭的官人，肯帮着裴官人把事情起来，要是他明年调走，谁人肯接？”

农人不知“夜长梦多”这样的漂亮词，却是不住拉着郭安南：“官爷，你叫下人来收了我那房舍罢！我老了才得的二女一儿，女儿已经嫁，儿却不合去服役的年纪，你叫人收了我家房舍，我今年就不用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