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应了一声，手中着绣活，却把上一片叶得七八糟，一面，一面又转不住地去看漏刻，显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实在吏员名声难听，但凡有家世积淀的，都不会去，便是穷书生家里有两亩薄田，宁可给人账房，去客栈里打杂，也不愿意衙门作吏。

郑氏勉笑了笑，摇：“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我想得多了些……”

天渐晚，郑氏见得侄儿门了半日，却始终不见回来，慢慢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问沈念禾：“你三哥是去哪一了？要不你我去门守一守，若有什么事情，见得我们在，也好多个商量的。”

谢耘也好，侄儿也罢，两人都有自己的亲娘。

她暗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如是。

郑氏虽然听裴继安解释过不少，也听谢耘说过许多话，心中依旧过不去那个槛，实实在在她也没有想

她自从嫁给了裴七郎，始终无所，当日丈夫说不愿纳妾，若非两人亲生，养起来就没什么意思，后来对方因故先去，她誓不再嫁，守的不是节，只是那一个人而已。

她本就不是个凡事憋着的，忍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念禾，你说你三哥同他娘见了面，会不会跟了去？”

傅莲菡一下就把心放回了肚里，除此之外，却又有些遗憾。

傅莲菡本来见了裴继安的相貌，对他很有好，然则听说是个吏员，观一下就变了。

果然同自己长兄这样相貌好、人品好、能耐好的，世所罕见。

她见郑氏脸很不对劲，忍不住就问：“婶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人去喊个大夫过来？”

***

郑氏没有儿女，却十分喜小孩，把侄儿同谢耘当亲生儿一般养育，虽然不如旁人有经验，也时常提心吊胆，唯恐自己那一照料得不够好，或是错了，可切切实实是全然自一颗真心的。

她一心三用，一个不小心，那手一歪，针却是戳了自己手指指尖啊，“啊”的叫了一声。

然而无论怎么养，无论怎么照顾，无论怎么视若亲，她也只是一个“婶娘”而已。

官职与差遣，全然两码事，有官，不一定有差遣在，如果没有差遣，不过就是每个月得一银钱俸禄而已，每年京候缺的正经官员不知多少，似这般吏员，多半家里有几个钱找人讨的举荐，很可能候缺候个两三年，也得不到什么好差事。

又：“三哥一向稳妥，来人也不想是结仇寻衅的，应当不会有事。”

裴继安同沈念禾住在客栈，又去了衙门签押，来历十分好打听，一问一个准。

明明看着那样俊朗一个人，十分有气度，谁料想，连个都没有。

郑氏勉笑了笑，最后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小心思说。

又伸手去试对方的额。

后来得举荐有了官，这两天正要去吏候缺。”

沈念禾连忙寻了帕过来给她，又劝她：“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改日再吧。”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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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去同那两个商量商量，倒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沈念禾一时竟是没有听懂，问：“什么跟了去？”

吏员，下还是白，实在是半上不得台面，说是得了荐官，可她自己就是官宦人家的女，自然知里的弯弯绕绕。

傅莲菡拿定了主意，见日渐偏西，忙叫了几个从人跟着，与那中人一同去客栈寻人。

当日谢耘同廖容娘闹成什么样？可亲生的血脉，哪里又有隔夜仇？无论什么错事，到最后，依旧还是抵不过血亲，而今脆跟着继父走了。

沈念禾早看来自从傅家来了人，郑氏看着就七上八下的样，便安抚她：“好似就在左近，婶娘若是不放心，我同你去边上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