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蓬在酿酒坊多年，哪里需要他来算，自己见得数字，便知算数无误，却是仍旧不信，又觉得多半是前数字了病，便着人把清库存的原始单料重新再审。

得了他的分派，下人立时忙一团，可秦思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手中拿着那张纸，在堂中来来去去踱步不停。

……是谁人计的？”

而着众人查来的酒情况，其中并无掺、也无以次充好的。

秦思蓬不敢多想，也不敢走开，只留在此等着下人彻夜清查册，只盼检什么问题来。

站在他对面的男近乎而立之年，相貌普通，只是眉之间隐隐有几分煞气与戾气，此时听得这中年男说话，顿时不耐烦的神，打断：“一共了多少，亏了多少？”

下这九万个坛，难当真是凭空冒来的？？

那男冷声：“我不来了哪个人，姓‘赔’还是姓‘赚’，我只自己要得钱，也不能给二哥惹事，要是闹得大了，引什么不好来，叫福宁中把他拿来筏，你却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他心中张，只怕自己当真算错了，一面说，一面站上前去，拿了随的算盘将纸上誊写数目又噼里啪啦敲了一遍，复才：“秦公事，正是这数，并无。”

他还要再数，却被对面男将手中一本册往地上一掷。

一名中年男低束手站着，满是汗，老老实实：“已经将公使库剩余的六万坛酒全数下送回，又自城东库房中调两万坛，剩余两万余坛已经如数卖了，因事急，只好又使钱在坊市间批买酒，只是味未必同酿酒坊中酿成酒同系同源，遇到内行人，必定能吃不同来……”

且不说酿酒坊中飞狗，御街后街的一府邸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又要得钱，又不要惹事，还要顾及到东那一位的面，不叫其人被盯上。

*

中年男脚板底都渗了汗，又不敢否认，只好：“今次事情，实在来得突然，也是小的顾不利，叫下人养大了心，事情不懂‘谨慎’二字，另有那酿酒坊中新到公事，唤作裴继安的，甚是不懂事，前次那历书事也是缘他而起，最后毁了一条生财之，另有上回……”

那中年男垂得更低了，代：“今次采买太急，买的虽然不是什么名酒，可价格却比平日里上一成，又因要将酒运酿酒坊，时间太赶，又要寻嘴的，最后使钱调用了荆湖过来防的厢军……曹节度一向手黑……原本那运来的酒只有三万坛，本来已经被外酒楼定得七七八八，此时毁了原本商定的数，少不得要赔一……”

来人听得那语气不好，又见秦思蓬表情不对，只得着：“是小的统算的。”

可上个月明明才得酒十一万坛，在其中检，还多有以下充上的……

他说完这话，拿帕了手，继而往桌上一扔，也不看那中年男，也不多说，反而大摇大摆地得门去。

等他走得远了，那中年男拿袖了额，本要弯腰去捡那本册，一弯下去，忍不住就势坐在了地上，半晌起不来。

他算这个，算那个，算到后来，亏空的数目已是大得有些离谱。

对面的男越听脸越难看，问：“所以你这一在酿酒坊忙活了半年，得的好，全数又填了回去？还倒贴了一笔？”

自己都一了，还要别人，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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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酒坊中才清了三分之一多一的库存，那数目便已经接近八万，以此计算，要是全数计完，即便没有裴继安说的二十余万坛，想来得个十七八万坛酒也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