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启贤走后没多久，景氏才晓得自己又得了，独自一人怀胎十月，景家、石家俱无多少亲眷在，府上虽有几个下仆，却只她一个妇人，又大着肚，还要看一个孩，起来实在吃力。

只是翻来覆去，她想一回当年沈轻云同冯芸如何恩，又如何如胶似漆，生得一个女儿，听闻沈轻云连沈念禾的启蒙都要和着冯芸一起，连衣裳的样也要，但凡有一可能，都要回家夜宿，此时心中又是难过，又有一摆不上台面的暗喜——再如何好，又有什么用，而今还不是……

初来乍到，离得又远，还怕土不服，又不是什么大州大城，害怕不好寻大夫，景氏就留在京中待产，等到孩生，偏生年岁太小，更不好带着走远路。

景氏才嫁石家没多久就有了，当时石启贤刚谋了外放的差遣，又是使了大力才得来的，因想要攀爬得快些，还特地选了偏远州县，一心要一番事业来。

他算了算年纪，问：“是不是今岁就及笄了？我记得她是腊八左近生的，那及笄礼也要大办才是。”

可人心不足乃是天生。

一夜过去，景氏反复梦，梦得无数从前事，次日一早起来，浑都是冷汗，犹犹豫豫半晌，最后还是着人给沈念禾下了帖，又派了车去邀她上门。

她忍了一下，还是略微酸地：“参政对这腊八倒是记得清楚，今岁瑶璧也满十四了，到得生辰那的时候，却不要忘了她的好日才好。”

过得两年石启贤回京诣阙，还没同儿熟悉起来，正遇得雅州叛，他自荐去平叛，一走又是一年多。

他说到此，忽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挥了挥手，：“去罢，若是夫人把人接回府了，速来回我。”

景氏此踌躇不决，却不知前书房当中，石启贤也是一夜未睡。

他虽然订了次月十八的日去见南边来的人，不过那人不知所谓，见面不过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沈念禾不记恩情，是以晚些时候并不要。

她也晓得自己嫁了个好丈夫，官得好，人品也不差，家中通房、妾室一个也无，在外应酬时也规矩得很。

然而一想到冯芸的女儿竟是当真孤一人投奔远地，彼甚至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不晓得吃了多少苦，石启贤一时连闭都难得到，又不能去景氏，他只好压着焦虑等天亮，好容易到了时辰，急急去得衙门，单独召了心腹过来，先说了沈念禾来历，又：“去岁那姑娘来过一回京城，只我当时因故外，正好错过了，今次终于候得人，你且去多多打探，所有事都问一回，另有那冯……”

她熬了近十年，才把丈夫等回来，此时正遇得石启贤如攀登云梯，步步直上，不是宿在衙署，就是外公，十天里能有一天回家睡就算是走了大运。

可等她回过神来，再想到今日沈念禾那模样，更想起从前冯芸并冯蕉夫妇的好，清醒之后，只觉得脑里一阵发凉，不敢置信自己竟是存有如此恶毒念。

想到去岁才因丈夫忘了女儿生辰，叫那小的委屈了半日，却又不忍心责怪父亲，而今这一个却是把外人的生辰记得如此细致，又怎能让景氏心中不泛酸？

景氏常想，即便当日丈夫娶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他也不会纳妾纳通房，更不会在外拈惹草，实在是他把所有的力都放在了官上，权力比起女、钱财对他的引力都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景氏顿了顿，：“这我却是不知，届时问了才晓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成亲许多年，景氏嫁个丈夫，其实见面的机会还没有他那下属同他见得多，儿、女儿全是她辛茹苦抚养长大，嘴上虽然不好埋怨，心中又哪里会没有意见。

为人父母，虽然也同情那沈念禾，更想把她接回家中照料，只是看着丈夫这般上心，甚至远超对自家儿女的用心，景氏心里又有些难过起来。

她回得房中，收拾妥当之后躺回床上，复又想起石启贤方才说的话，却是不由得庆幸女儿不在边上。

，被人欺负了去都不晓得。”

明明此时而今儿女都大了，自家又是诰命在，有个参知政事的丈夫，衣无忧，甚事不愁，可不知为什么，景氏反而越发觉得意难平。

石启贤在外样样细致，事情从无半遗漏，可回家后却都不上心，半贴之语都无，连对儿女都颇为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