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庆州城当中下着暴雨，远隔着千山万的京城里也是雷雨不断。

他着手中那一份江南西路同宣州两衙门发来的折，心怒意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将那折往地下一砸，质问下立着的工侍郎：“什么叫郭保吉修的宣州圩田塌了？！”

年轻人不以为然，：“总有雨停的那一日，我生来二十余年，几乎年年都见得京城给淹，也不差这一回。”

郭保吉反了，若是自己还能说一声并不清楚，乃是受了胁迫，纵然未必有人信，到底勉可以说得过去，只谢耘就是黄河，也再洗不清了。

有老人算着日，忍不住嘀咕：“今年这雨来得不对啊……”

他还未门就已经打了铃，果然此刻正说着话，早有从人闻声来了，又有人收拾桌，又有人送过来，很快重新摆了一桌。

他对方才这人印象很，实在是因为对方常在郭保吉边伺候。

贴从人，说给就给，郭保吉这般对待谢耘，当真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便是亲生，也不过如此。

裴继安摇了摇，：“已是到了这个地步，总归不是坏事。”

年轻人自以为识得几个节气，好笑：“老人家说话好没理，不打雷，怎么好惊蛰？”

叫人把那雪蒸糕了给你垫肚。”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桌上的纸张，见它飞不起来了，复才一齐舒了气。

更何况以他的格同气血，也绝不会想去洗。

两人正说话间，外不知谁人叫了一声，：“保康门瓦淹了，卫州门外的五丈河溃堤了！！！”

那老人没好气地瞪他一，：“你看这雨连着下了多少天了，几时日里有这样的暴雨？金河里的河都要倒来，这雨再不停，整个京城都要给淹了……”

***

沈念禾吃了几饭，只觉得味同嚼蜡，实在吃不好歹来，索放下碗筷，抬起，透过敞开的大门去看外半昏半暗天空当中的狂风暴雨。

沈念禾才要回话，外忽然接连闪了两下亮光，那光亮才歇，只听远“轰隆”一声响，又一声响，竟是连劈了两雷，几乎是须臾之间，天中哗啦啦下起大雨来，风气裹挟着雨直往屋里卷，得桌上的纸张呼啦啦飞，只是被镇纸压着，却又哪里也飞不跑。

然而他此刻除却要城中淹，另有几地方早已势同火，再不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裴继安了，等他人走了，复才望着桌上饭菜神。

裴继安看那人相貌熟，正要问话，那人倒是乖觉，恭敬：“给裴官人见礼，小的原来是伺候郭监司的，后因见谢小将军此无人使唤，就派我来了。”

又：“郑夫人叫小的过来吩咐一声，说她自会收拾旁的，叫裴官人好好照料谢小将军便是。”

沈念禾并未回话，却是伸手去，隔着衣袖，轻轻握住了裴继安的手。

沈念禾听得方才那人说话，也察觉几分来，等人走了，忍不住小声问：“三哥，郭监司对谢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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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雨落不停，汴河、五丈河上下游连着几地方溃堤，周弘殷虽然稳坐于中，却是能知天下事，哪里会不晓得。

裴继安也不再吃饭，却是把座下椅往沈念禾的方向挪了挪，也没有看她，而是跟着望着门外不知多远地方的雨，：“今后遇得事，若我是那桌上白纸，只盼你便同那一枚镇纸，叫我能安安稳稳待着才好……”

他又安了沈念禾几句，：“你一路都没能休息半，一会吃了东西，先回房睡一觉再说——我午间已是叫人先去收拾屋了，厨房应当也有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