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碗，李存审忽然：“听说昨日你与吴靖忠的小儿，在大街上闹了事？”

李存审主动提起这茬，李从璟也没打算避重就轻，坐直，正经请教：“吴家势大，从璟该如何应对，还请老师教我。”

李存审并未直接回答李从璟的问题，而是一佛衣袖，淡然开：“世人都说天下大之时，也是天下大争之世，你可知，天下大争，争得到底是什么？”

李从璟恭敬：“请老师指教。”

李存审：“天下大争，弱者争生死，者争富贵。世人投这般洪之中，为己争，为家族争，为国争，来说，挣得无非是权力、地位；然若是象而言，争得其实是一个‘势’字与一个‘运’字。”

“前者很好衡量，何位，手中握有多少兵，便说明你争到了多少，此诚世人所知之者；后者则要得多，因‘势’‘运’二字，本就是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说起来虚无飘渺，起来更是难以手，是以世间多愚蠢之人，皆非议此者，盖因其限于见识，不能窥见之所在。”

李从璟眉：“愿近闻之。”

李存审挥手，让茶师退下，这又继续淡然：“世间功名富贵，一时之分，今日有不能保明日有。唐末以来，天下大，世无常，亦无偿，不可以太平之世度之。岂不闻多少英雄豪杰，一时显贵天下，然另一时穷愁潦倒，甚至死于非命？无论是官显位，还是兵从，世人谓之实，我谓之虚。只因期间变故太多，谁也不能确保其恒在，是为表象。”

“‘势’‘运’二者，世人谓之虚，我谓之实。只因其主导机遇、地位之变，人莫能随意改变毁坏之，是为里象。天下大争，争其实而不争其虚，争其里而不争其表，方能有大成之时。“

李从璟心中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李存审的话让他有雾里看月之，他似乎看见了某样东西，却又看不分明，当真是难受得。想了半响，李从璟不得不再一次问：“老师，依您之见，从璟该如何掌握‘势’与‘运’，使之为我所用？”

李存审微微一笑，愈发显得莫测，他：“世间‘势’‘运’二者，说虚也虚，说实也实，虚是因其不可看见不可捉摸，实是因其最终还是要落到人的上。天下之大，黎民千万，一人之‘势’‘运’，能有几何？所以善成事者，必善汇集天下有大‘势’‘运’之人，为己所用。以他人之气运，壮己之气运，则大事可成！”

李从璟惊呆了。

如梦初醒。

例如郭威，本是要皇帝的人，现在有他辅佐自己，岂不是正好借他的势运为己所用？李嗣源、李从珂、石敬瑭，原本皆是日后之皇帝，若得他们在自己边，不也正是可以旺自己的势运？

李从璟接着问：“那要如何分辨谁是有大气运之人？”

李存审很不负责任：“这便要你自己去看了。”

李从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