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何日，何日！

声落，刀落，人落。

老者叹息：“我等祖居于此，世为汉人，绝不甘为蛮贼！今平州为将军克复，小民斗胆相问，何日复营州，何日长城，何日叫契丹血债血偿？”

脑海中浮现那时老者愤而击贼之相，李从璟油然而生一敬佩，“老人家勇武，从璟佩！”

杜千书手持斩字令牌，昂然步场中，目冷如冰，神如铁。将令牌抛起，他对待斩的卢文等：“今我为护**，尔为叛国贼，我当为国诛杀尔等！”

翌日，李从璟张榜告民，三日后将“公审”卢文，并斩。

万千百姓，齐声呼。

百姓陆续归去后，李从璟肃立于官衙前，平州秋风，望边地明月，默默无言。

王师何日复营州，何日长城，何日叫契丹血债血偿？

李从璟见老者虽破衣烂衫，却神抖擞，低相看时，发现老者手背有长疤，耸然动容，问：“老人家曾是边军？”

孤契丹三载，忍辱负重，如履薄冰，度日如年，而能知契丹国事。三年后，离契丹，归幽云，军府，献计划策，今，终得随王师义兵，击贼诛逆！

三年前，契丹蛮贼境劫掠，其军至村外时，杜千书正读圣贤书，于窗前亲睹田中亲人死于契丹刀之下，见村镇毁灭契丹血腥之手！逃离小村时，他泪满满，回跪立而拜，对血与火中死难的亲人立誓：今生必领王师杀国贼，灭契丹，报此血海仇！

杀人夺财，边军不能制。偶有契丹集结大军南下，王师北上拒敌，也是一胜即归，而王师归则契丹又至，边地数十年竟无宁日！

虽则李存勖英武盖世，毕竟世离，晋与梁争雄中原尚且不及，又有多少力顾及幽云？古云燕赵之地多壮士、亦多慷慨激昂之士，然几十年来，无数血力壮心雄男儿，保家卫国击贼护边不可得，平白死于契丹铁蹄之下，这其中的悲痛、凄凉、无奈、愤恨，怎么不叫人闻之心、落泪？

念完，杜千书向李从璟一礼，“请斩国贼！”

三日后，平州城万人空巷，南门外人涌动，万千平州百姓翘首以待。人群中设有台，贼首卢文及其从贼十数人，囚衣跪立。另一边，杜千书在万众瞩目中，念卢文等罪状书，声如洪钟，历数罪状，告之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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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站在李从璟面前的是位半百老者，胡须白，发稀少，牙齿亦不全，他抓住李从璟扶着他的手，颤声：“将军有为，我等相信！然则边地数十年不平，百姓苦难重，而王师不能绝。今见将军及将军麾下将士作战骁勇，奋然武力，固知边地安宁，我等望之有期矣！” [page]

及至千百人齐呼，声震云霄，回声经久不绝。

李从璟背靠官衙，面对边地百姓，扶刀而立，心绪激烈。

李从璟更加敬佩。

卢文不能留，既然要杀，便得让他死得有价值，这个价值，自然是对李从璟而言。幽云边地，固有血报国之士，不乏意护边击贼之民，但也绝非缺少蝇营苟且、见利忘义之辈，李从璟今“公审”卢文，杀之以震幽云，是要立威，是要扬名，更是要告诉幽云之内所有人，今有他李从璟坐镇的幽云，忠报国之士优待，叛国事贼之人必死！往后的幽云，是红的幽云，是与契丹势不两立，决不允许灰地带存在的幽云！

李从璟神一凛，肃然沉，后退一步，正向面前千百百姓抱拳，：“从璟虽年少，然此躯一日健在，便一日不止对契丹之兵！今，百战、卢龙两军克复平州，非是终，而是起！日后我等不但要拱卫平州，还要越长城，克复营州，而草原，与契丹争雄！此从璟与万千将士、无数父老共勉之志！”

李从璟疾步走下台阶，一一扶起面前数人，又让众人起，：“各位父老，何至于此！护边击贼，边军固有之责也，发兵复地，固将士所为，今从璟忝为幽云防御使，焉能不举刀兵、亮利剑，与契丹蛮贼、叛国逆血战？”

“斩！”

本已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激昂起来，人皆振臂而呼：“卫平州，越长城，复营州，草原！”

十国帝王_十国帝王全文免费阅读_章三十一十年国辱自今雪永无休止的战争（10）更新完毕！

老者：“前时卢文窃据州城，叛国事贼，我等每杀之愤而不可得，今将军领王师至，闻将军告民书，方知将军乃我等边地百姓之福音！我等盼王师，盼将军，实已久矣！小人虽老，今日亦曾领儿孙随王师击叛贼！”

国仇面前，没有妥协！

老者长叹，神黯然，“年轻时击蛮贼，意为边军，不曾被纳伍！”抬起手臂，“时值契丹境，杀我乡民，愤然举犁击之，此疤为那时所留！”神复又激昂，“虽不为边军，亦曾杀贼卫国！”

方才老者最后那一问，一直回在李从璟耳畔，叫他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