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刺史费章就坐在李存审近旁，他摸着下上白的胡须，望着满座文官、武将，目光最终落在当中举止平常，却格外惹的李从璟上，一直停顿了许久，这才喟然一叹，邃的目光闪动着智慧的光芒，自言自语：“这幽云的天，要变了。”

这一幕，如同一个仪式。

李存审对他的看重、期望，他都能切实受得到，那是一个先行者对后辈，是一个国家老将对未来栋梁的殷殷期许。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忠义无双、一生未尝一败的老将军，已是病膏肓，李从璟若是记得不错，不来年，李存审就故去了。如此，李从璟怎能不心？被李存审如此期待，他又怎能不到肩上担的沉重？

在场文官、武将闻言纷纷起，都宽：“大帅一生为国征战，立功无数，未尝一败，何其可贵。有大帅坐镇幽州，契丹方不能南下一步，中原赖大帅以安，大帅万勿自责过甚！”

一个后来者，在所有人的见证、认同下，接过了先行者手中的权杖、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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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思绪飘飞，念及记忆中的那段历史，他有些意兴阑珊，不愿再多言。

这还是李存审遵守礼节，在官衙设宴之故，若是不在官衙设宴，少了这一层约束，场面还会更加张扬。这也是边地风情。

李从璟肃然：“学生记得。学生当日说，若有机会，当北上幽云，为九州击契丹，破其数十年之势，不使其有贻害中原之机！”

应酬之余，不经意间，李从璟总能碰到几亮闪闪的目光，有时李从璟报以礼节一笑，对方甚至还会给他抛来一个媚儿，这让他有些慨，仿佛回到了前世。

酒饮完，李存审大笑，凭空生许多豪气。

为李从璟正经原，任婉如也在场，只不过此时她已被一众妇人围在中间，如同被众星捧月般，被各赞、近乎。任婉如是大家闺秀，应付这些自然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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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审摆摆手，叹息一声，随即又振奋神，看向李从璟，“老夫无能，此不必多言，然老夫老则老矣，老不事，也无话可说，于老夫而言，最重要的，非是老夫自能如何，而是在老夫之后，后来之人会如何！”说到这，他问李从璟，“从璟，可还记得，大半年前你我在魏州谈及边事时，你跟老夫说过什么吗？”。

当日夜，李存审领幽州官吏，为其接风洗尘。

满座宾客，至此皆举杯，和李存审一面对李从璟，“为幽云，敬少帅！”

李从璟耸然动容，端起的酒杯犹如有千万斤重。

李存审，“那你可记得，老夫是如何回答你的？”

李存审对着满座文官、武将，指着李从璟，大声：“老夫当日曾言，老夫在幽州相候，望有生之年，能见你横刀立，师草原！”顿了顿，在百余双目光中，李存审端起酒杯，“而今日，你果不负当日诺言，初至幽云，便领军收复平州，大败耶律敌刺、耶律倍。老夫有生之年能看到平州光复，我大唐骑踏草原，此乃老夫之幸！从璟，这一杯，老夫代幽云数十万军民敬你！”

在这之前，李绍城、李彦超就已率领大军回到幽州，这时也都在酒宴当中。节度使官衙中有宴饮场所——设厅，足以容纳百人。时下风气开放，边地民风比之中原，礼教束缚本就少些，是以宴席上有不少官员，都是携带家眷一同赴宴，“酒行乐作，妇女列坐，优者与诙谐摇笑”。

李存审不太好，不能久饮。宴至中途，他站起，对在场众人：“诸位大多知晓，从璟算是老夫半个门生，如今学生成，老夫这个老师的，自然脸上有光。多少年来，幽云迫于军力不足，无法阻挡契丹蹄南下，以至于契丹蛮贼荼毒边地数十年不能治，老夫忝为大唐内外番汉大总、幽州节度使，总领幽云边地事，却不能护得一方安宁，此老夫之过也！”

一路无话，某日黄昏，李从璟终于抵达幽州城。

他先为敬后，满座大唐官吏齐齐饮尽杯中酒。

因自幼习武，李从璟本材修长，常年征战，有刚烈勇武之气，面容更是英俊，加之近年居位，自有一尊贵之气。又年纪轻轻，朝气蓬，前日更是屡战屡胜，特别是大败契丹名将耶律敌刺、耶律倍，收复平州后，威震幽云，声传天下，正是风正劲之时。酒宴上，无论是少妇还是婢女，少有不悄悄仔细打量他的。

李从璟终是了，：“也好。”

李从璟咙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一仰，将杯中酒一饮下。

耶律本想让李从璟给她介绍一些中原事，刚开，就瞧见李从璟情绪低落的模样，霎时怔了怔，又见对方中似乎有某伤，更是怪异，忍不住想：呀！他这是因为我要与他分别，故而伤吗？

“学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