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便也罢了。我只是与你一说，这绝非什麽光宗耀祖之事，能说的也只有你一人了。」傅桓一脸苦涩，「我这便回去一趟，那成凤卿之事……」

「在下驽钝，不懂大帅想问什麽。」成凤卿回过神来，淡淡答。

「你……便是成凤卿」

便在这句话後，平日最是不要脸、便被旁人看了g也不以为意的傅公竟面红耳赤地别开了视线，竟如个羞臊的闺中千金一般，有了几分扭扭的模样，倒叫人好生困惑。

隔日，傅桓启程返乡。

严靖和沉声，一时觉得稀奇，一时又隐约到几分不祥的徵兆。他同傅桓相识多年，哪里见过这副羞赧模样，之反常者为妖，多年前在书上读过的这句话却在此刻模糊地在脑海中浮了上来。

在他看来，傅桓如此，把别人踩在脚下也不算什麽错；既有了赎人的心思，那成凤卿便该立时收拾了行，喜喜地跟著他走；哪里知，傅桓这会竟说了这般言语，倒让他茫然之馀，亦是好生不解。

严靖和说不话来，简直是目瞪呆。

严靖和放下手上茶，一时之间，倒有了几分踌躇。也不知为什麽，当时便令人请了成凤卿过来，虽可说是傅桓临行请托所致，但说到底，他完全不必将人请上门来，大可以直接打著严府名号，让徐景同亲自送去一份厚礼，这样一来，又有谁敢去招惹成凤卿。

傅桓向来有话直说，哪里有过这近乎遮遮掩掩的模样。严靖和瞧著他，心大起疑窦，立即追问：「你同成凤卿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何必这般说一半漏一半的，平白惹人不耐。」

成凤卿这会倒是不再笑了，只是微微颔首，彷佛同意了一般。严靖和便不再多话，扬声让徐景同来送客，自己喝了已凉的冷茶，心中说不清究竟是什麽滋味，既是茫然，又是不解。

严靖和愈想愈是烦闷，正巧也有了不少军务要理，索x便把这件事情放到了脑後，不再多想。如今直系同奉系携手合作，张大帅的公同曹大帅的千金亦藉此契机，在前一阵订下亲事，严靖和倒也稍微放下了心。

可是他偏偏没那麽，甚至还让人请了成凤卿过府一叙，如今人已在他面前，他却不知该说些什麽了。

他明知自己不该此想法，又忍不住去想，若是徐景同与自己，是否也会有那样的……

如今看来，这成凤卿虽是个不同於旁人的，脸也长得好看，但实则没有更多挑之了，傅桓若不是叫人下了蛊，何必耽溺至此，甚至不惜委於一介下九的戏。严靖和思及此，忽然想到什麽，神情却变得有几分古怪。

想来……傅桓便是看上成凤卿这份与常人不同之吧。

「别装傻了。」严靖和沉声，「你同他的事，本来不该由我开，但他如今为了你抛下亲长孤上京，不仅屈居於你之下，现下还想拒了亲事，你竟毫不忧心麽。」

两人从前也见过几次，严靖和只瞧过那副华的戏扮相，乍然见到成凤卿去了脸上油彩，如普通男一般的衣著，却也有几分惊疑不定。成凤卿看起来便似个年轻的斯文男，相貌仍是好的，但戏台上的媚却是再不复见。

严靖和怔了怔，终究斩钉截铁：「我自替你看著他。」

「是。」

严靖和这般想，眉隐约皱了起来。

徐景同的声音响起，霎时令严靖和吃了一惊，望向站在面前的对方，一时之间却有了几分不自在，也不知究竟是为什麽，有些羞耻

他细思一会，忽然瞪大了，难以置信，怒上心，「竟是他迫你！」

沉默良久，严靖和终是问：「你为何……」

傅桓同他，早年便经常混在一，便是年少时初次开荤，亦是两人同去馆；傅桓风，他最是明白不过，也知晓对方懂得不少别人不知的样，然则却怎麽都没想到，傅桓竟会甘愿躺在成凤卿下，此事堪称前所未有，严靖和震惊不已，张了张，却什麽都没能说来。

「我……与凤卿……实则是互行夫……并非我以他为禁……他也……」

只是这麽一段话，傅桓却说得断断续续，嗓音颤抖，视线低垂於地，耳g早已红得如胭脂一般。这副模样若是现在貌的戏脸上，倒还有几分好看，如今却是傅公摆这般作态，当真令严靖和古怪之馀，却又无所适从。

傅桓再三犹豫，终是低声：「你也明白的，男之间，亦能行房事……」

「景同，你先下去罢。」

愣了愣，竟有几分茫然。

又静默良久，严靖和终究：「你俩的事情我不著，也不会，只是……若叫我得知你一念之差，下什麽糊涂事……他狠不下手，我自替你们了断。」

没有任何犹豫，後的那人立即离开了大厅；两人主仆多年，不必多说，徐景同自然明白不能远离，就在门外守著，以免让人听了不该听的话。严靖和清了清嗓，开：「你同傅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直系与奉系早先并不友好，拜已下野的段芝泉所赐，这才有了携手合作的机缘；现下前患已除，直系与奉系除了以亲事将两系派阀绑在一，实也没有更多办法和平相；亲事订下前，严靖和还担心著事情生变，如今亲事订下，短时间内倒是不必再忧虑直系同奉系的。

旁少了朋友，严靖和倒有几分落寞。先前傅桓说的话，他亦是想过了，却怎麽想都想不明白，为何傅桓要自甘堕落，甘愿居於成凤卿之下；不说两人份如何，便是成凤卿那副媚的戏扮相，便叫人难以相信此事。

傅桓摇了摇，多半是终於得从窘迫中而，脸上的红渐渐褪去，一时又苦笑了起来，「这事……若我不肯，也没人能迫的。总归一句，无非是心甘情愿罢了。」

然而，如果这不是真的，傅桓又何必要虚构此事

「听上去倒是个x傲的。」严靖和评，皱著眉，「你既知如此，何不找个柔顺的这世间又不是只他一个得天独厚长得好。」

「你瞧凤卿那等地方，便觉得他生来便该侍候人，可他并不甘於如此。早年我同他也只是逢场作戏，後来熟稔之後，方知他最是个冷x，若不是怕得罪我，又被班主责令而勉逢迎，只怕起初连看都不愿看我一。」

又过数日，严靖和总算是想起了答应傅桓的事，便让人去请了那成凤卿上门，正想趁此机会，看清对方究竟是个什麽样三六臂的人，竟有能耐让傅桓即使被父亲责备，也断不了两人的关系。

严靖和无论如何没想到他竟会说起此事，略有些不自在，稍一停顿，但仍镇定：「那又如何。」

「你这又是怎麽了。」

成凤卿不知是思及什麽，边隐约一丝笑，那张脸上却在此时突然多了几分温柔似的，竟显得十分好看，「大帅这回却是错了。这世间的事，从来没有谁为了谁，只有是否甘愿。真要说是为了谁，也不过是搪推托的藉罢了。」

不只是个棘手人，连胆都这般大，全然看不戏台上的媚，也不似一般的小戏乖巧听话；这人换了衣装，居然连x也一并改了，当真是叫人吃惊。傅桓究竟是看上成凤卿何，严靖和百思不解，如今心底却有了个似模似样的答案。

严靖和沉默了下来，那喜怒不定的神情隐隐有些许y霾，但成凤卿却怡然不惧，在座之後，便安静地喝了几茶，彷佛定了一般盯著不远挂著的西洋画看，那副镇定作派，全然不像是个下九的戏，拿著茶盏的动作却又文雅，倒像是个书香人家才能养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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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桓自幼便最那些新奇的西洋事，更喜旁人没有而自己独一份的东西，当时便隐有几分徵兆，却没想到他会喜一个戏，竟到了要忤逆老父的地步。严靖和并没有b打鸳鸯的心思，只是如今瞧著成凤卿，那不祥的预却愈发烈，连他自己都不知那究竟是为什麽。

「若是玩玩，也便罢了。同谁玩不是玩我放不下凤卿，也不是只惦记著那张脸。」傅桓长叹一声，「他……罢了，还是不说了。」

「见过大帅。」对方一揖，姿态倒也乾脆俐落。

……是个棘手人。

「……大帅，那成凤卿已走了。」

「你倒是敢於直言。」严靖和冷冷。

这许多年来，便是傅桓也不会这样当面说他，已故的严大帅对独向来溺，纵使责备教诲，也是带著几分拿他没办法的无可奈何；从不曾有人脸上尚带著笑意，却毫不踌躇地直指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