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沅拍了拍薛策的肩膀，叹了一声：“听你所说，这只穷兽照顾了你几年，是因为你收留了受伤的它……一只还未开化的穷兽，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这么有情有义，在东岳也是难得。”

他的穷兽在化人之后，不等他给她取一个名字，就突兀地消失了。应该不是自己想走，而是不得不走。

这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尸山血海，人间炼狱。见不到还在厮杀的活人了，倒是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死状可怖的士兵尸，血成渠，黑的泥土上，散落着卷刃的兵。

他还记得她扮演的那只穷兽！

“嗯，我爹，很早就……不在了。我娘，后来也不在了。我在东岳，和一只穷兽一起生活。”

那时候躺在破庙里的他总是这样想。

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戚斐的视野就忽然暗了下来。

“她对我很好，化了人后，还把我从都是鬼怪的山谷里，救了来，可之后，她就消失了……我便一个人来了北昭，一开始是想，找到她。”薛策的发丝挡住了睛，声音很闷：“但，怎么也找不到她，哪里都找不到。”

薛策说的话，让她脑海里的几弦齐齐崩断。

戚斐一震，陡然看向了薛策的侧脸。

人总是会长大的，长大后，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破灭。很多时候，而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已经不记得是在哪一个瞬间了，他忽然就明白了很多。

戚斐还立在旁边，却已经留意不到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了。

季天沅放下了手里的药瓶，想了想，说：“妖兽在化人之后，寿命都会缩短很多。兴许，那只穷兽是元寿已尽了，所以才会消失，并非故意抛弃你的。”

那时候，他的心里其实是埋怨过她，也恨过她的。埋怨她以前对自己那么好，还答应他要一起去北昭，又突然消失，不要他了。有时候，还会产生一类似于自的暗念——她以前那么疼他，如果知他当了小乞丐，还总是吃不饱，穿不，被人骂，被人打，会不会心疼得泪？也许还会突然现在他的边。

季天沅显然也有些意外，反问：“穷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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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斐从咙发了一声嘶哑的低，慢慢清醒了。

薛策的鼻发酸，几不可闻地了。

在最开始，发现穷兽消失的时候，他又委屈又着急。到寻找，也到碰，逐渐心灰意冷。

前世的薛策，童年的回忆，竟然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在第二次娃结束时，她亲目睹的那个被包摊的老板当成瘟神赶走，被两个好心的女人送吃的，被乞丐嘻嘻哈哈地嘲讽，如同一麻木小尸般蜷缩在角落的薛策0.5，让她心疼得想抱他的小团，并没有消失。

仿佛有一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她的，往下落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首先冲知觉里的，是一阵贯穿了的酸，每一块骨都好像移了位置。这滋味，就类似于她小时候长时，从骨里透的那钻心的酸意。

……

之前呢？你一直在东岳生活吗？”

嘴上说恨她消失。但是，如果她真的回来了，他一定会不计前嫌，拼命地钻她的怀里，绝对不会追究她消失的事。

前世的薛策，不仅记得和穷兽共同生活的日，还记得自己四浪寻找她的经历。

他长大了。他就是此刻坐在季天沅面前的薛策。

化人的妖兽都会早亡。她其实早就不在了吧。

她应该已经回到了洛小的里了。

她不会听错了吧？

他其实在几年之前，就隐隐约约地想明白了。

戚斐缓缓地睁开了睛，悬挂在空上的烈日刺得她珠发。重的血腥味冲了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