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华瑶把谢云潇等人留在了议事厅。她给了谢云潇一堆卷宗、几张地图，供他详细审阅。而她自己带着杜兰泽去了内宅。

还没走内室，杜兰泽就说：“我原本打算，三日之后，向您请辞。”

“我猜到了，”华瑶平静地说，“我甚至怀疑你故意让我碰到了那块疤。”

华瑶坐在一张榻上，亲手煮茶。

京城的王公贵族多半通茶，“煮茶”常被称为“烹茗”，也被视为一桩风雅宜人的妙事。华瑶烹茗的皆由金玉特制，底刻有“”二字，仅供皇族专用。

风炉烧开了一壶，华瑶一边沏茶，一边慨：“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兰泽，你为什么会对我说，你不如柳平。”

杜兰泽毫无份的恐慌，不不慢地回应：“依照大梁的律法，一日为贱籍，终即贱民。草民本是无家可归的微贱之人……”

“别这么讲，”华瑶递给她一杯茶，“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再用谦辞和敬称。”

杜兰泽却说：“殿下心怀仁义之，我激不尽。”

华瑶有样学样：“杜小负翰苑之才，我钦佩不已。”

杜兰泽茶杯一晃，溅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还没开，华瑶就说：“当我发现你有那块蝴蝶疤，我很难受，猜不到你经历了什么，只能依稀想象……兰泽，或许你富贵，家中落，无论如何，你我本是同中人。我娘亲就是贱籍，吃了许多苦，我都记在心里，多年来未敢忘怀。”

满室茶香四溢，炉火寂寂，杜兰泽捧着茶杯，在杯中瞥见了茶叶的虚影，恰如无的浮萍。

杜兰泽柔声细语：“昭宁十二年，秦州大旱，终年无雨，庄稼颗粒无收。与秦州相邻的岱州、康州、容州拨派粮仓，赈济秦州……粮还没送到，秦州闹起了蝗灾。那一年的秦州税金减半，陛下大怒。”

华瑶闻言一惊，杜兰泽又说：“陛下圣裁，秦州的知州赈灾不力，昏聩无能。为平民怨，陛下判秦州知州革职放，举家充贱籍。”

华瑶一下结了：“秦州那位知州大人，他是你的，是你的……”

“父亲。”杜兰泽答。

华瑶脱而：“我记得他是琅琊王氏的人？”

杜兰泽承认：“琅琊王氏那一辈的长房长。”

琅琊王氏，乃是久负盛名的清贵世家，与永州谢氏并称为“北谢南王”，很受天下读书人的推崇。

然而，昭宁十二年，秦州知州被贬为贱籍，在放的路上自杀了，愧对王家的祖训。

华瑶小心翼翼地问：“令尊他……”

杜兰泽放下茶杯：“不可自戕，是我家的家训。”

她以平淡的吻叙述：“昭宁十三年，家在放路上受辱，家父想救她，被卫兵打死，家母郁郁而终，家兄被斩首于街。举家上下，只有我活了下来。只有我一个人，冤蒙屈，苟延此。”

杜兰泽一贯从容，此刻却把指甲扣手心，浑似没了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