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自斟自饮一杯酒：“雍城闹了疫病，正有两个好，第一，路、商路封断，便于我的人在城中行事。第二……”

他带着酒气，边掠过一丝浅笑：“雍城之所以有疫病，正是因为华瑶炸毁大坝，放了洪，诱发恶疾，以至于遍地灾民，满山尸骨。”

岳扶疏恭敬：“殿下英明！此外，近来也有不少商队驻雍城。外地来的豪绅富商，都向公主递了拜帖。沧州的富商们过羯人、羌人的生意。殿下，您大可借题发挥，就说公主与羯人私下往来，结党相连，投敌叛国。”

晋明为他的皇妹叹息了一声。

投敌叛国，乃是死罪。

轻则斩首，重则凌迟。

那么一个如似玉的妹妹，若是死于凌迟，晋明也会为她怀片刻。

晋明趁着兴，嘱咐一句：“你们再想个法，离间华瑶和谢云潇……若是离间不了，寻个妥当的机会，将他杀了，送他上路，见他大哥。”

岳扶疏细思一阵，却说：“殿下，微臣另有主意。”

广阔的校场上，谢云潇仍在练兵。

短短一个上午的功夫，谢云潇就排好了几个军阵。他把众人分成若营队，分别担任巡逻、守卫、稽查、攻防等多职责。

谢云潇提将领时，不收贿赂，不看，只凭真才实学。而且，他经常调用最底层的士兵——这样的士兵与中上层的往来最少，知恩报恩，往后也常要倚靠以谢云潇为首的领。

晋明的手底下虽有文臣，却没有谢云潇这般众的武将。

晋明又看了一会儿谢云潇，那岳扶疏忽然说：“依微臣之见，谢公的武功登峰造极，边汇集各路手，而羯人早已退兵，此时暗杀谢公，绝非易事。殿下若要重挫华瑶，倒不如……暗杀杜兰泽。”

杜兰泽？

晋明对她有些记忆。

他记得她是华瑶的近臣，清丽不可方，柔弱不胜薄衣。

晋明凭栏远望，手里拎着酒壶，低声嘱咐：“你们尽量杀了杜兰泽。若是杀不了，将她活捉到我府上，我亲自审她。”

岳扶疏：“微臣领命。”

他们一君一臣静立于楼之上，遥望波澜壮阔的大好河山，北归的大雁成群飞过，消失在重峦叠嶂之间。

晋明神情平静，兼帝王之象。他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又过数日，已至三月下旬，从延丘发的商队陆续抵达了雍城。

商队带来了土芋的。他们把分发给雍城附近的几座农庄。

不少村庄先前都被羯人洗劫一空，只剩一片萧条景象。华瑶派人重整村落，在田地里播土芋——村里的壮丁几乎死光，余下的老弱妇孺无力植大片的麦稻。相比之下，土芋更好养活，也更能填饱肚。

三月底播，四月初发芽，土芋长势茂盛，欣欣向荣。

彼时桃开得正好，漫山遍野姹紫嫣红，桃香迎风。华瑶从百忙之中空，带着一队亲兵，骑巡视雍城附近的农庄。她和谢云潇并排同行。

这一路上，华瑶不停地讲话，直说二皇最近越发古怪。她特意城一趟，诱使二皇趁机动手，但她并不知，二皇会在城内发什么疯。

谢云潇猜测：“杀人放火？”

华瑶：“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