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毫不客气地说：“旧事莫提，衅端莫启，便也能相安无事。”

车外的雨声奔腾澎湃，朴月梭忍着咳嗽，灯下的面更显苍白。他生就一副清俊容貌，且因他垂目低首，那眉尤为，鼻梁，线抿，忍气吞声的模样好比西施捧心，颇有一沉鱼落雁的态。

华瑶视若无睹，侧看向窗外：“开始积，今夜车恐怕无法离了。”

华瑶的预判极准。没过一会儿，前方侍卫来报，说是有一不畅，车堵，恳请公主与驸移驾。

幸好华瑶在皇城也有住。车疾速穿行于门，停在西南方的一座殿之外。华瑶和谢云潇下车以后，华瑶转去看朴月梭：“你也回不了家了。你可以在此留宿，或者我吩咐夫送你去往……”

“微臣叩谢殿下收留。”他接话。

“你想好了，”华瑶提醒他，“你在这间殿里睡过一夜，难免会惹来言蜚语。”

朴月梭坦然：“殿下，里的言蜚语，何曾少过？众人皆知我和您的关系之密切。我自幼年起，日日，与您作伴，我本就是公主的伴读、淑妃的侄，早就没了一分一寸的回旋余地。可我不觉后悔……时至今日，犹为有幸。”

他其实并不是不能公主的侧室，但他骨里也透着清。

哪怕华瑶一刀杀了他，他也不会把自甘轻贱的话讲，偏偏华瑶丝毫没有悟到他的意。

华瑶格外大方：“嗯，好的！那你今晚就在偏殿歇息吧，我会派太监伺候你。你刚才咳个不停，这会儿再乘车上路，难免受寒，姑且在此休养休养。”

她牵着谢云潇，毫无留恋地离去，翩飞的裙摆隐没在黯淡的风里。而他自顾自地举着伞，立在原地，任凭大雨再次打他的袍角。

*

京城的暴雨狂风淤堵了几条长街，直到三日之后，天放晴，京城的官民才算松了气。工连夜派人疏通街巷，唯恐防汛不利，冲撞了哪位贵人。可他们日防夜防，终归没防住嘉元的祸事。

自从嘉元长公主被圈禁在养蜂夹，那嘉元就未有皇族住过。沟渠年久失修，暴雨一泡，积漫过主殿，二皇晋明就生了一场大病。

晋明连日腹泻，面如土，宣召了多位太医为他治病。

晋明的侍妾也病倒了好几个，锦茵就是其中之一。

锦茵时常目眩，夜间频频发汗。她住在嘉元里，浑上下都不利，又失了晋明的，才都敢给她脸。

她的诸般心事，又能说给谁听呢？

她静静地坐在院里，遥遥地望着的鸟雀，见它们越飞越，越飞越远，展翅于广阔的天地，来去自如，毫无约束，她羡慕得神。

常言，人是万之灵，可为什么，她活得还不如一只鸟，不如一草。她是晋明的侍妾，晋明对她呼之即来、招之即去。她也是皇后的细作，皇后对她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凡间之大，尘缘之广，她未能亲会过，也找不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前日里，趁着二皇重病卧床，锦茵偷偷地给岳扶疏寄过信。岳扶疏是二皇的近臣，博闻识的一位翩翩君，才学也是的好。

可惜锦茵不太会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