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多待一刻，他转走了殿内，因他的脚步略急，飘逸的锦缎袍角都扬过了门槛，他甚至没和申则灵打一声招呼——理说，他应该和申则灵以兄弟相称，正如皇的正妃会把侧妃叫“妹妹”。

顾川柏却说：“我足不，在家读书，看的是古国之兴亡，想的是今朝之胜败。”

齐风与华瑶对视片刻，他把自己看到的敌军情况都讲了来，还补充：“彭台县附近的所有村庄，大概都被叛军糟蹋过了。芝江上飘着成堆的尸，很多死尸被砍了，颈骨全了来，也到了岸上，秃鹫一边吃、一边叫，叽叽喳喳的，很惨，很血腥，我走过山路，路边也有断臂残肢……”

杜兰泽闻言，四肢俱是一片冰凉。她俯下去，几乎完全跪倒在方谨的脚边，几缕乌黑的长发也飘到金砖之上，从衣袖中伸的手腕是极苍白的泽。

申则灵立刻起，披好衣裳，穿好鞋，匆匆走到了屏风之后。他还没离开这间屋，方谨便喊来了自己的贴侍女，让侍女去通传顾川柏、杜兰泽以及一众近臣前来觐见。

就在此时，顾川柏略微侧过，角余光从杜兰泽的上扫过。

方谨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呼唤，只是吩咐：“你走吧，别磨蹭了。”

顾川柏说完这一番长篇大论，便听见了一细微声响。

顾川柏和方谨成婚多年，几乎从未争过，总是摆一副假清的样，偶尔还会故意激怒公主，这让申则灵觉得他不可理喻。

他的语调忽然一沉：“李世民与李元吉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二者受困于虚情之中，不能辨明真理，哪怕到了兵戎相对的关，仍然心念旧情，频差错，正是犯了兵家的大忌。倘若李世民早决断，便不会在玄武门的树林里落难，险些被自己的弟弟用弓箭勒死。”

申则灵致意，顾川柏也对申则灵笑了一下，笑容中不带一丝愉悦，却有一颇为诡异的探究。

想到秦州叛军的盛，齐风攥了他的袖摆。他被叛军的暴行震慑住了，华瑶的目光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若不是因为顾川柏的家世显赫，那个正室的位置，也不见得会得到他顾川柏。

杜兰泽的举止温文有礼，端的是一副大家风范，公主府中的众人几乎都对她或多或少有些欣赏之情。申则灵也不例外，他目送杜兰泽走了寝殿。

方谨眉梢一挑，他自知失言，连忙补救：“只是待在您的床上，我的心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尽会说些没没脑的话，请殿下降罪……”

方谨将杜兰泽禁在公主府，不允许她私自外，还加派了二十名侍卫，日日夜夜地看护她。五湖四海的贡品也如般汇她的住，她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奇怪的是，近日以来，她似乎更清减了些。

这位人名叫申则灵，今年也才二十岁，乃是郎中的次。他发如墨染，肤如玉琢，形修长而健朗，骨匀称而壮。方谨格外喜他这幅，赐给他的寝衣都是轻纱所制，薄如蝉翼，难以蔽，他从未显过一丝一毫的不快，总是礼数周全地叩首谢恩。

杜兰泽没有抬，也没有看到顾川柏的表情。她猜他应该是极浅地笑了一下。他一向厌恶华瑶，早就盼着华瑶与方谨一刀两断。

杜兰泽停下脚步，屈膝朝着申则灵行礼。

顾川柏应声而答：“《资治通鉴》记载，玄武门之变当日，李元吉张弓搭箭，想要杀李世民，箭发三次，次次不中。李世民追赶李元吉，却误玄武门附近的树林，意外坠，无法起。李元吉闻声而至，用弓弦勒死世民，几番犹豫，终未下手……”

听到齐风的描述，祝怀宁闭上了双，嘴里念念有词：“苍天无……”

方谨打断了他的话：“你在教我识人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