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番谈，却叫她心中郁结散去不少，又得知几个好消息，一时不愿他再回忆从前难受事，便站起来，扬声：“二哥，我先前同你说过，你或许不信，我家当真了好大生意！”

她立于雪地之上，站得笔直，被日光、雪光把脸照得分明，肤褐黄，半边脸上还有凹凸不平黑疣，可一双眸熠熠生辉，整个人犹如在发光一般，叫人全然忽视那脸上异常。

“且不论他人，只说我自家。”

“那时我年纪小，也不了用，我娘独木难支，幸而遇得有人说了一桩亲，是个货郎，虽说只能挣些辛苦小钱，但人品极好，又是回亲，也不嫌我是个小，听得从前原因，还要送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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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府军中，少见同外藩外狄无有血仇的。”

李训了，凝视她良久，：“我等那一天。”

“农人自然供不起，只我爹听那先生夸赞，到底心动，不肯耽搁，无计可施之下，只得跟着人一同去夏州从商，银钱没赚到，遇得狄人犯庆，捉赶过往百姓作为盾攻城，他运不好……”

“我读了几年，纵无什么成就，继父也不，只说要供我科举，还要供得我达官显贵，将来才好带契弟弟妹妹。”

“只最后也没什么弟弟妹妹——重和六年，我娘同继父去秦州跑商，临走时还极兴，只说这一回虽去的时间长，但跑一趟过去七八次，回来时我三五年书墨钱都有了。”

她晓得李训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此番不去北面从军，必定有他自家缘故，而自己再如何也只是外人，不当窥问。

这话已经到了尖，还是被赵明枝一吞了一回去。

“结果半途遇得藩人劫掠，一队行商全数遇难，只有一人侥幸逃回报信——我娘其时怀胎六月……”

语毕，再又补：“还不放心，你那至亲要是财可通天，不妨探问一番，我看蔡州下沦落得很，两府早已不复从前奢遮，更有不少人落魄至极，手也短，或许能从中着手，自其余地方调兵卒一二，更添几分把握。”

赵明枝也正回：“财可通人，人可通天，或许我真能托人说通两府，拿到朝廷调兵令，虽不知二哥同卫三哥当初为什么脱了行伍，但如若有那一天，你便有机会同旧任袍泽一手刃仇雠，把狄贼撵杀回兴庆府！”

“我自小在凤翔长大，家中务农，村里私塾先生偶然教识了几个字，便夸我聪明，劝家人送我读书。”

李训怔了怔，“嗯”了一声，垂眸注视她神采飞扬面庞。

李训面沉如，沉默良久，终于：“国恨家仇，你若是我，会不会想打狄贼？”

倾盖如故。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他未再往下说，而是与赵明枝正相对，：“即便没有朝廷下令，以我之见，京兆府也不会袖手相待。”

赵明枝再如何也不曾想到会听得这样一番话，说不上心中什么滋味，半晌，方才问：“二哥，你也想打狄贼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