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木香放好东西回来，就见一旁侍立的小丫要上前，又迟迟疑疑不敢下手模样。

私下有这般传言自然无法，可真叫她着公主的份，坐实这样传言，却又是另一码事了。

她犹豫片刻，手已是搭在那瓦瓮上，终于还是收了回来，对木香：“且先收着，我看看再说。”

若有将来，今日，便是明日罪状。

可如今晓得了李二哥便是裴雍，若是突然来如此动作，不知为何，总有些窘迫。

而桌面上平铺着三四份舆图，有京畿两路，又有徐州左近，另还有秦州、番地的。

但若有将来……

要是能把那钱惟伍的万数禁军真正握在手里，二人才算是真正有了些许立足之地。

正吃着，听得木香又：“姑娘前次要的那两样药，昨日已是好了，我拿去问了刘大夫，也说同他开的方药不撞，是此刻要吃，还是先收起来？”

赵明枝心中思来想去，虽然并无甚妙构思，甚至称不上多少谋略，只能在螺蛳壳里场，寻那或许是丝毫的活命机会。

可是如今全为偶然造就，若不趁势，一样难逃厄运。

她并不太想要自己份公开，更不想让人以为裴节度是因为公主亲前来说服，许下无数好，才肯听服朝廷一二。

一旦用那张脸在京兆府中晃来晃去，给人认来，叫人以为裴雍是中了人计，如何是好？

况且还不晓得裴雍是个什么打算。

说完转回去，令自己不去多想，只将方才心中所念名字在纸上一个个誊写来。

她当要趁着下朝廷还在蔡州，自己手中握着亲兵，南逃路上许多人还仰仗弟二人吃用护卫，而下又添了助力——只要理讲得通，讲得透，多半还能说服裴二哥站过来。

赵明枝自然知，今日情境比起上一回，不知好了多少。

——摸到的是那半边黑疣。

她原来是想，既要设法见裴雍，自然不好那样伪饰，况且本也为不惹事才的，下到了京兆府，早些卸下才是正经。

她想着想着，手中笔还在写字，却已经一一，如同小啄米，睛也慢慢阖上，即便行睁开，未有几息，又自己有意识似的合了起来。

赵明枝在蔡州时，甚至在路上时，只要能拉拢京兆府，早好了不惜一切代价准备，也不畏惧人言，能达到目的，世人怎么看怎么说，都随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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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枝怔了怔，下意识拿手去摸脸，果然之凹凸，面上却隔了一层，并无甚觉。

又那瓦瓮：“这是药。”

此刻说得去，或许朝野上下会议论，多半还有不少人羡慕京兆府兵壮，裴雍权势滔天，叫朝廷都为他折腰，连公主都只能委求请。 [page]

只是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寻到合适人选。

除却舆图，又有几张才涂画好的纸张，纸上全是誊画，不少地名被朱砂圈，又有被打了叉

赵明枝正把脑中各人名翻来复去想，忽然闻得一重药味，转一看，正是木香。

明枝信得过裴雍人品，可公是公，私是私，此时以他之势，必须另扶起一支兵将同其制衡，也是作为互助之用，将来狄人再南下，便可成掎角之势，好过孤军奋战。

过不得多久，终于渐渐将低下，枕到手臂上，就这么趴着睡了过去。

可此刻事情转变，她心中想法却起了微妙变化。

届时她同弟弟的声量，想来还可以大些。

说着将一只瓷瓶，另有一个拳大小瓦瓮放在桌面上，指着左边瓷瓶：“此为药。”

她手中端着碗药，走近：“这药晾了有一会了，此时不不冷的，姑娘正好一气喝了。”

她上得前去，见赵明枝已然睡着，半边脸在外，虽有大片难看黑疣，肤枯黄带褐，可单看那侧睡容颜，五官实在致。

赵明枝也不啰嗦，伸手接过，屏住呼把那奇苦药一饮而尽，又去取果脯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