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慈亲手将父皇抱棺椁。

她怀里的却那么轻，竟已经在她不曾察觉时如此枯瘦憔悴。

我拼尽全力，想要顾好你的余生，到来，却依旧是我害了你。

只有一生里最后一年，他才是自由的，才回了自己，然而这最后一年，自己没有伴在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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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慈的手，缓缓拂过皇帝的衣领，将衣领拢好，遮住了脖上呈紫黑的疮疣。

重明里，群臣俯伏在阶下。

父皇，且好好地走吧。

她捧着他像捧着一阵风，那风拂过她无忧童年，落英缤纷里一张笑脸。

侧殿因为停着妃嫔的尸首，群臣并没有，只有她靠近这张桌。

泪不能落在新逝者的上，不然便不能放心地走了。

她的父皇，一生是那金丝笼中的囚鸟，双翅承载不了天的风，却一直用尽全力地展开，只求能庇护她多一，再多一。

一阵风过。

勿需牵记，勿需挂念。

窗都开着，桌上被镇纸压着的纸张簌簌作响。

经过她渐渐长成的青年，是那看见她时总飞快扬起的袍角，是总是压下满腹心事迎上来的畅快笑意。

一切的苦心经营，终抵不过天意无情。

镇纸被轻轻挪动到一边。

最后散在风中。

母妃。

这巍巍盛都，这大乾江山，你且放心，我已接下。

她怔怔看着指尖那一冰凉，龙烛的明光映其晶莹若钻。

她携着风烟和血归来，他以信任和回报，她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皇储，从未尝过猜忌打压的苦楚。

父皇，对不起。

都说新逝的人躯沉重，因为满载留恋和不舍。

她为了生存远走天涯，他便在之内为她努力挣扎。

到了最后，天意要让她以最大的苦楚来偿。

抱起的那一刻心中一恸。

内侍已经小殓完毕，鱼贯退下。

良久。

什么东西迎风一闪，晶莹落下，她一抬手接住。

来生，但望你托生寻常家，生于山清秀烟柳江南，一生无须建功立业，只求和乐安宁，一世无忧。

……

雪的袍角无声移过桌案，停在了静妃尸前。

她缓缓起，走侧殿，那里停着静妃的灵柩。 [page]

大抵世事便是如此，永不能予圆满的圆，这里得了一，那里便要缺上一。

血殷殷的纸被刮炭盆中，迅速打卷，发黑，变灰。

掠过她日夜苦修的少年，是那一双总是轻轻抚摸她发的手。

“……准。”

铁慈没有坐下，没有靠近，目光在母妃分外细腻苍白的肌肤，和打磨得光圆的指甲上缓缓掠过。

她低看着那张纸，看了良久。

及登基大典。”

铁慈停在桌边，低看着那一张血迹淋漓的字。

作为你的亲生女儿，在你死后，我竟然不知该和你说什么。

应该是悲伤的，但是我的泪，在心里已经尽了。

桌案下火盆里银丝炭微微闪耀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