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王李偃刚刚派过使臣来府提亲。

谨姝没有扭，直言：“先生智谋，阿狸有一事不得解，故来请教。前日里山南那位王上派使臣来府一事我已知晓了。也知此事不合宜我来问，但此世，诸多牵涉，婚姻之事亦非单纯，而我又是当事者，因有迷思，故着脸向先生请教，还望先生莫取笑。”

他忽地想起那则盛传在江北的传闻，言说玉沧叶女谨姝，生时便凤玉，天降异象，累日雨破晴，那天的绕日云彩，亦是火凤之相。

“我前几日了胡天一梦，梦里颠倒离奇，不足说于先生听。但有一，却一直在我脑海盘旋。梦里我嫁于傅弋为妇，我姨娘柳氏却有意将三嫁于李偃，而后来，李偃盛怒，拒绝了与三议亲的提议，转而兵攻打玉沧，傅弋受汉中命，把守玉沧，戈抵抗，然十万大军亦不敌李偃勇兵，溃逃陵，之后诸多颠倒胡不提，梦中汝南王刘郅最后横扫千军，一统江山，只是后来，李偃却已一己之力颠覆刘郅江山，以复兴汉中为名……”

何骝忙：“女公有话但请直说。”说完微微退后寸许，余光里略略扫过了她，她聘婷地站在那里，如弱柳，无风而摇曳生姿，声若莺啼，婉转动听异常。谨姝着一鹅黄，窈窕立于廊阶之下。

谨姝抬看了何骝一，“先生可知，我祖上乃皇亲？我叶家亦是汉中皇室后人。”

何骝观她谈吐，自有一番风度，不由神多了几分恭谨，略微沉：“女公聪慧，某不敢搪。只是或有冒犯，请女公恕罪。大人确实为此纠结不定，只是投靠于林州，林州现下由辅国将军傅弋驻守，傅弋此人年岁和大人相当，早年丧妻，妻位悬空，去岁便表示过盛娶女公为妻，大人不愿女公委屈，故而推脱，傅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想要投靠于他，必然旧事重提，依旧要委屈女公。而李偃此人，女公也知晓了，已派人过府来提亲，意求娶于女公，某听说李偃此人实为情不定，更传暴荒蛮，大人担心其就算结姻亲以立盟约，过后亦会反悔。至于谋求自立……大人虽有鸿志，但此世中，难矣。依附于人尚可徐徐以图。某以为自立不必考虑。”

谨姝忽又一拜，“放言至此，先生莫怪。不知先生如何指教？”

她语气里的淡然让他觉几分琢磨不透的觉来，这委实匪夷所思，他自认通透，于看人之事上颇独到，但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他竟觉看不准了。他其实也拿不定，于他来看，这两者无甚差别，只能赌上一赌，或可有一线生机。前几日府里二夫人亦来寻过她，言说有两全之计，让四女儿嫁去林州，三女儿前去山南议亲。如此可两全矣。

而前两步棋，无论哪一个，谨姝都是不可更改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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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嫁，一切回到最初。

……

顿了一顿，只说，“梦实荒谬，让先生见笑，只是我却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李偃起于微末，他日便是问鼎中原，亦无正统明目一领天下。而今求好于昏王府，一来我府与汉中与决裂无异，二来无基，不足为虑。”

谨姝却福了一福，“斗胆一言，先生见笑。”

何骝眸光闪动许久，最后拱手：“梦虽不足信，但女公所言却让某又加虑，不敢言，容某回去再细想一番。”

何骝走后，谨姝仍神地站在那里，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前世，连死亡那刻也历历在目，一睁却回到了十三岁这时。

谨姝微微以手虚托，“先生客气，阿狸不敢受先生礼。贸然拦先生去路实在无礼，望先生海涵。”

谨姝忽然不语了。

他犹疑下，忽然转反问了一句，“女公可有想法？”问完之后方觉多此一举，女久居后宅，目视甚窄，虽则聪慧，于此等大事上，能有何见解。

“梦里李偃以复兴汉中为名，辅佐我兄登基，我兄叶昶自幼弱……”

何骝以为这些话会让这位貌的闺阁少女大受打击，但谨姝只是微微了，“与我所料不差上下，那么，先生会如何建议父亲？”

他亦觉可行考虑。只是却不便说于谨姝听。

“那阿狸就直言了。”谨姝抿了抿，缓缓述，“我知阿爹拿不定主意，虽未敢过问，但阿狸自己也有一些愚钝的猜测，阿爹想必在投靠林州和求好李偃以及谋求自立之间摇摆。阿爹既拿不定主意，定会与先生商讨，所以我斗胆来问先生见。事关阿狸终，望先生不要责怪我唐突，据实已告。好让我心里有些准备。”

“如此劳烦先生了。”

何骝微挑眉梢，“愿闻其详。”

父亲仍未决断投靠傅弋还是李偃。

“不敢，请女公但说无妨。”何骝略一拱手。

何骝心下一动，眉不经意抖了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