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一的烟，指间猩红在夜中明灭。

最后一烟完时，少年留下一张字迹潦草张狂的字条，在拂晓到来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剧团。

裴峋十六岁的夏天很漫长。

他在街卖唱，在烧烤店打零工，睡过公园，睡过桥，被误认成潦倒的浪汉，经历了他前十六年都没经历过的彷徨颠沛。

但这样漫长的一个夏天，他却始终没等到愿意来接他的父母。

“小裴，你晚饭也不来吃啊？”

节目录制了一天，其他三对夫妻又是尝试唱京剧，又是一起下厨饭秀恩，唯有裴峋和温窈这一对，一个在外面院里和学徒们闲聊切磋，一个直接不见人影。

裴峋午饭没吃，凑合着吃了一个闫师兄救济的面包。

“不用我。”

他窝在院里的摇椅上，听旁边年近八岁的小不有模有样的唱楚霸王的唱词。

“我怕我要是去吃饭，得把我家老气血压。”

林景山摇摇，失笑：“怎么可能，你不在的时候，老裴可时不时就看着你的照片发呆呢。”

慢悠悠摇着的摇椅顿了一下。

裴峋淡淡开：

“可能是以为我死外面了，在缅怀吧。”

“…………”

看了时间，裴峋蹙眉，抬看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温老师旷工半天，你们不派个人去？”

节目组一时没人敢搭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

“裴老师别担心，那边有同事去问了，您外公在那边单独开了个小灶，给温老师了一桌拿手菜，饿不着温老师的，您放心。”

饿了两顿的裴峋：？

行。

他懒得计较，准备等今天录完节目再问问温窈老都跟她说什么了。

正想着，耳边一阵疾风刮过，只见刚才那位八岁小霸王的鸳鸯剑没拿稳，剑脱手被甩老远，剑穗一下就挂在了槐树树枝上。

那小孩顿时呆住，酝酿了几秒，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可以想象这小孩平时肯定不少挨骂挨揍，才会吓成这样。

“别哭了。”他了小孩的脑袋，睨了一挂在树梢的假剑，“哥哥帮你拿下来。”

裴峋没想过自己还会再攀上院里的这颗槐树。

肌记忆还在，他轻易就翻了上去，他单手扶着树枝，伸手摘下了挂住的那柄鸳鸯剑。

夜风拂，树叶哗啦啦响。

月光穿过树叶间隙，旧日的记忆被唤醒。

他想起他少年时时常坐在这颗树上，看周末来探望孩的家长们一个一个接走自家的孩，在一周仅有一日的休息时间里，带他们去游乐场，去买玩，去吃好吃的。

那些东西，他自己也能买，并且想买多少都可以。

那时他也从不节制，钱如，但凡有兴趣的就都买下来，自己用不了就送人。

但最后才发现，自己买来的东西就像是一簇短暂绽放的烟，一瞬的喜之后，什么也留不住。

他依然是槐树下那个，没有人来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