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个丹桂坊得像南城外的厂群一样乌烟瘴气。

足足一刻光景，散了满街的纸钱才烧净，声势浩大的狂风暂止，车里嚎丧的尸也不知什么时候闭了嘴。

“噗通”一声，那尸掉了来，脸朝下拍了满地尘灰里。

货真价实的，他“尘归尘、土归土”了。

南街雅雀无声，好像集被拖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里，除了侯府院里蹲在墙的世爷，没人敢，没人敢吭声。

唯有丹桂坊奢侈的风灯亮如白昼，给地上横七竖八的碎尸烂镀了银边。

此夜画舫无声，金平沉寂，菱河对岸传来遥远而模糊的梆声。

二更天了。

庞戬瞥了奚平一，一拂袖把他从墙上刮了下去：“谁家的缺心玩意儿，什么闹都看。”

他率先从了下来，掐了个手诀收了阵旗——那淡黄的小旗已经黑成了炭，旗上还黏了一片完整的纸钱。

庞戬像只警醒的兽王，凑近嗅了嗅那纸钱，随后隔空一弹指，最后一片簌簌发抖的纸钱也化成了灰，从旗上落了下来。

庞戬在手上了一双蝉翼般的手，将倒在地上的人一一翻过来检查。片刻后，他摇了摇。

别说活，这地上保持完整型的都没几位，稍一翻动就零件掉。

“从御林军里叫人来支把手，再去心宿塔喊赵誉过来一趟。”庞戬一边吩咐，一边迈过烂，走到车里掉来的那尸旁，将那尸翻了过来，“男的，二十来岁……上带了私印，刻的是……‘董璋’，这是谁，有认识的吗？”

“是鸿胪寺卿董大人家的嫡长，里贤妃娘娘内侄。”一个人间行走上前低声说，“过一条街就到董府了。”

“年纪轻轻的，可惜了，”庞戬，又，“来个人，去府上报丧……说话讲究，别刺激人家。”

说完，他站起来，又了剩下的两个蓝衣：“你俩去周围挨通报一声，就说作的邪祟已除，有家人受害的请节哀顺变，但尸骸先不要动，我们来理。顺便询问一下，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状。”

御林军来得很快，将南半个丹桂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在庞戬指挥下清理现场、收尸驱邪有条不紊。

又不到一会儿功夫，青龙心宿塔的赵誉也赶来了。

“都统，我听说又有人被抢了亲？这……”赵誉被一地的尸惊了，“这是死了多少人？”

“死于抢亲的就那一个，”庞戬指了指董璋的尸，“车里除了他，还拉了一车浸过尸毒的纸钱，见人就扑，人沾上就烂。亏得是夜里，丹桂坊人也少，这要是青/天/白/日在东边闹市区，指不定得多大。”

说话间，御林军已经小心地将董府的车拆开了，只见车上有一个鲜血画的东西，看不是什么，纠缠的纹路毒蛇似的，盯着看一会儿就让人目眩，直犯恶心。

“飞蓬咒，”庞戬负手看了一那尚且新鲜的血迹，“我猜就差不多——纸钱是那个死者……董璋临死前驱动的。”

赵誉神一凛：“凡人可不会画恶咒。”

“自然，”庞戬，“是抢亲的邪祟纵他画的。”

“可是都统，单让人死前开唱歌，跟纵他恶咒杀人，这可不能相提并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