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连累别人！”

奚平：“……哦。”

侯爷却不知想起什么，说到这里，有些神，目光落在书房窗外。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婆娑树影落在他那一度俊绝金平的侧脸上，重新黑了泛灰的两鬓，也了角的沟壑。

光雕琢起凡人来，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奚平忽然无端觉得，侯爷对他收到征选帖这事并不怎么兴，不是祖母和母亲那单纯的不放心，而是某……更远的忧虑。

他又看了看那对白玉咫尺，心里越发疑惑——从小侯爷就告诉他仙凡有别，要对仙家敬而远之。所以他们家与别人家不一样，从来都是只祭祖、不烧香不拜神，家里纸符铭文等一概看不见……怎么侯爷自己倒好像对这些降格仙很熟悉？

这时，侯爷回过神来，又说：“潜修寺里传的仙尊也好，一起修行的同窗也好，你别轻易得罪人家就是。咱们不想飞黄腾达，也用不着你去结那些‘天上’人，记得了？还有……”

永宁侯一句“不要内门”堪堪到了嘴边，抬看见自家那倒霉玩意儿，又咽下去了。

每届备选弟能有一个内门就不错，前面多少金枝玉叶还排不上号，内门跟他们家这大宝贝有半个铜关系？这话说来显得心里忒没数，跟嘱咐癞蛤/蟆说“咱不要娶嫦娥”差不多。

“……去潜修寺里板一板你这轻浮也好，平安去，一年以后平安回来，别叫你娘和祖母担心。”

奚平：“爹，您自己舍不得我就直说，老打别人的旗号什么？越老脸还越薄了。”

侯爷：“……”

小兔崽！

老父亲抹不开面承认，只好起袖，将这逆打跑了。

第二天清晨，奚平最后一次衣来张手，让家仆摆好，拜别祖母和父母，去了天机阁。

天机阁周围四条街戒了严，太明皇帝亲临，着裘冕，率三公九卿，辰时起便至天机阁祭坛。

备选弟们排着队跪好，聆听圣训。

今年的圣训格外短，陛下只是简单说了两三句“修戒心、庇护家国”之类，一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多话。

据说每次主持大选的仙使都来得很晚，而且修为越架越大，大伙儿等着也尴尬，全靠陛下圣训拖延时间。陛下回回得叫人准备好长篇大论，恨不能变个结，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今年一位升灵峰主亲至，大家原想着，这怕不是要等到日偏西？谁知支将军辰时初刻就准现了。

支修来时，既没有御剑，也没有仙鹤开。他换了带隐铭文的浅灰长衫，中规中矩，不奢华也不寒酸，要不是天机阁全驻京半仙起相迎，老远一看，几乎就像个凡人。

支将军仙隐百年，似乎仍记着为大宛人臣的本分，客气地跟陛下见了礼，又陪着一起祭了天地，给足了人间帝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