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幺，你不要猪八戒抡家伙——倒打一耙。你看你娃儿整天搞些啥名堂？不是在市场上贩卖鸭、打李贩桃，就是邀约朋友吃茶喝酒、提起录音机扭迪斯科？像个正经庄稼汉吗？倦飞跟着他喝西北风啊？向家坝耕细作、勤俭持家的风气都被他带坏了。还什么，过几年要过得跟城里人一样。”

俩人起袖站了起来，情绪越吵越激动，似霹雳在大厅里炸响，脸、脖泛起酡红，像从酒缸里捞起来一样。张、向两家族伯兄弟捺住，分坐在两边板凳上，警惕地盯着对方，然后齐刷刷的目光移向大厅右下首坐着的材大的老者。这位老者坐的位置与张、向两家族伯兄弟都有一定距离，他此时将三尺来长的竹烟杆搁在板凳上，低着慢吞吞地裹着叶烟，好像这剑弩张的气氛好像与他无关似的。

“不关我事？我就倦飞不嫁给他，现在云岫把倦飞裹挟逃了，我就找你张老幺要人，还要赔倦飞青损失费？”

“邓老人家还说‘不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现在开放了，只要不犯法找到钱就作数，你事！”

“老表，你莫裹叶烟哟。火药桶要爆了，你发个言噻！”

张老幺像鸭被赶到无路可逃的鸭圈边角，惊慌地拍着翅膀反扑过来，“向队长，莫把话说绝了。现在80年代了，提倡自由恋。云岫、倦飞打小一起长大，你真我实，知知底，相互倾慕，想结成秦晋之好，有哪过错？就是非婚生，在向家坝也不是云岫、倦飞先排。向老二，你是大队，你懂的理比我吃的盐多，你说说看？你非把他俩活生生拆开，打鸳鸯散，说白了，就是嫌我张家没有你向家家底厚呗。”

“两边都是亲戚，你们叫我啷个说嘛？话说得不好，就是一边是崖一边是坎，两边都不是人。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杨柏云抬起，鼻梁、眉骨、颧骨棱角分明，陷的窝光，“现在倦飞不是一条命是两条命。要我说，先不辩对错、婚姻成不成，先找人要。我已经跟亚华（杨柏云之）挂了电话，叫他跟公安打招呼，在重要通站秘密寻找倦飞下落。”

天缠到倦飞，倦飞会怀？会胆大包天一起私奔？了解放前要沉河的糗事，你们张家还想赖账，没得这样耙活，我今天找你们张家要人要定了！”

他叫杨柏云，因为善养蚕成为向家坝村望。他的母亲是向老大的亲姑姑，他的婆娘是张老幺的亲。这是张、向两家选择杨柏云当中人的原因，更层次的原因是杨柏云的儿是白江区的副区长，女儿在县中教书。所谓贵父荣，杨柏云的话在向家大院是有分量的。

“倦飞是你抓回来逃的，我答应你八个不晓得……”

两家的火气被杨柏云的一席话浇灭，你一言我一语抖自己的关系找人。夜更了，迷人的稻香、鼓噪的蛙声弥漫在朦胧的月中，杨柏云打着手电走在古老的驿上，似乎要走这剪不断理还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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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哥，一方是你内侄，一方是你表侄女，你要一碗端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