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说，我和云岫一样，都是亏欠她之人。我亏欠她，是因为我老封建，跟不上时代，犯了打鸳鸯的错，想要弥补时木已成舟，悔之晚矣；你呢，是情上亏欠她，等也等了，寻也寻了，客观地说在良心上算对得起她了。如果世间真有地狱，第一个该下去忏悔、赎罪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云岫。所以，不是我不原谅你，而是我没这个资格！”

被向正亲手扶起，张云岫内心负罪得到极大的释放，神情开始快活起来，就像年轻情侣手牵手在鸟语香、泉叮咚的乡间幽径漫步一般。“二表叔，谢谢您！我们把倦飞娘儿俩的坟垒大一，碑用大理石，多请士来，好好一场法事，让我了却一桩心愿！”

“所以，二表叔也好，云岫也好，你们过分自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为了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为了死者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宁，我提议为倦飞建一个衣冠冢，再请大师超度，让倦飞接受你们二人真诚的忏悔，你们看怎么样？”

向正是要面的人，这个“台阶”似乎正合他意，他的神情开始活泛。尹婷婷瞧在里，趁打铁地说，“你们有错不假，但错误的在那个时代！在那个时代，你们生在穷山沟，读的书又少，既不是袁天罡，也不是刘伯温，都是为女好，哪能未卜先知五百年？”

尹婷婷的话引起向正、张云岫的共鸣，似乎有了表达的望。特别是向正，他的伸直了腰板，混浊的中分明有冲破心境困扰的希望之光。就如同夏日渴了，有人递来一瓢冷饮；就如同行人走疲了，有人递来一板凳。只听得他说，“这个提议好，我同意！我在当县代表时，听县委书记讲过，‘时代有局限，人也有局限，是人都容易犯错，只要真心悔过，勇于担过，诚心改错，就是好同志’。云岫生病，我一样七八年没睡过安稳觉，也算为自己过错买过单。这次建冢立碑，超度亡灵，我相信倦飞娘儿俩在天上能看得到，会原谅我们。云岫，起来吧！”

向正说完，遂起将张云岫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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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正说得有理，他确实是造成向倦飞失踪的罪魁祸首，但关键是张云岫已经跪下了，如果得不到原谅，他的心结不但解不开，还有可能在负能量的刺激下，病情越发严重；说不定这个结还会随汐般的心情发酵，酿成威力不小的心理事件。“不行，决不能让这次歉之旅夭折！得想个办法……”尹婷婷在心里想着。

向正说完，神情黯淡，与张云岫一样，低陷的自责中。

看到歉之旅功德圆满，尹婷婷如释重负地笑了。

“侄媳妇，你的话说得不差。”向正昂起。

尹婷婷灵机一动，开始为二人找“台阶”，“二表叔，佛家有云，世回，人之生死皆有命数，非人力能挽回。何况人匆匆数十年，弹指一挥间，生者何必在短短人生中背负过多罪责、忍受煎熬呢？智者说，人是社会活动的产，离不开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二表叔，生在旧时代，思想难免守旧，君君臣臣的思想难免烈些，在理倦飞婚姻问题上难免武断了些。云岫呢，生在新时代，书本教的是民主平等、追求自由思想，有烈的时代责任，遇到事情总觉得应该他自己担待，责任了难免负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