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外婆回去前给了我二百块钱，说是补这几年的压岁钱。”

我没接话，我想的压就不是小八。

“不好说。有时候也会有巧合。这事，遇上了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不是。”

“爸，您不是说，咱不我妈的钱吗？”

“可能有上万了。”

“嗯，反正乡上的鞋再贵也贵不到哪去。”

这是一个悠长而妙的梦。梦中，我昂首阔步走在乡上的街上，看见路边的店里啥顺就用手指一下，嘴吐一个字：“买。”兜里有不完的爷爷。二在后面给我提东西，一个劲说：“剑哥，你快醒醒，再买我就提不动了。”

“你姚伯伯还没问来呢。晚了，睡吧，明天还有事。”

“爸，您可别骗我。这样说，我会激动得晚上睡不着的。”难怪听我提到二百块钱，一副无所谓的样。

“你收着吧。这钱是不少，你自己看着，想买啥买啥。我看你那鞋破了还在穿。明儿自己去乡上给自己买双新鞋吧。”

“无所谓信不信。反正你爸我长这么大，没真见过神，也没真见过鬼。但是爸爸觉得，人心中得敬神明、怀善意，要对这个世界怀有畏惧心，不能天不怕地不怕，这样事肆无忌惮容易事。”

“爸——”

“爸，那您觉得咱们那灶里了针，真的会让咱家有血光之灾吗？”

“哈哈哈，那就别睡了。”我爸大笑。

我爸的声音低低的，忽远忽近地飘在夜半空中，吓得我浑疙瘩都起来了。

我爸回忆说：“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被打得这么惨，是我八岁那年。跟着你去赶集，有个小偷被抓住了。那小偷被打得半死不活，都开瓢了吧，拖到派所门只剩了半条命。那天回家我就发烧了，找了赤脚大夫来，吃了几天中药不咋用。后来我娘——就是你请神婆来，说是魂被吓走了，被一恶鬼缠住了，招了魂，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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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害怕睡不着？”

“小八哥是咋回事啊？”

今儿个晚上，我们爷俩，尤其是我，特别有沟通的望。工笔画册的事就算了，我不咋兴趣。我的兜里揣着二百块钱，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跟我爸说。我心里明白这是款，得跟我爸说，迟早得说；但是说了后，又担心我爸生气。我已经很久没见我爸生气了。我不敢惹我爸生气。 [page]

后来我妈走了，我年纪也不小了，我爸就没提让我一起睡的事。他一般也起得比我早、睡得比我晚，估计也是怕打扰我休息。这么滴，一过又是好多年。

下一秒，我就睡着了。

“那都是气话。再说了，你钱了，你妈才安心。”

“对了，你妈这些年也挣了些钱，每年都打钱呢。这些钱都是你的。等你再大大，我就给你在信用社开个，把这些钱存去。”

“爸，那您信这世上有鬼神吗？”

的床上窃窃私语，两人还会轻笑。我当时觉得安心极了，很快就会睡熟。夏天偶尔临睡前西瓜吃多了，半夜被憋醒，会觉到那边的床晃得厉害，便大声喊妈妈。我爸会快步过来，不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把壶递给我。

我爸听我在那辗转反侧，问我：“剑啊，是不是今天小八血模糊的，吓着你了？”

“呃……”

“那，有多钱？”

“我想买哪双就买哪双？”

“我？自己收着？”我以为自己耳朵问题了。

“哦，那你就收着吧。”

“那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