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他在路上走了很久。

一年，两年，三年……

他走了好久，一路走，一路忘，走到村，就什么都忘了，可还记得要回家。

可家在哪儿呢？

他也忘了，在这孤魂野鬼似的飘。

窈娘问他怎么就死了呢，书生只一句：“淋了雨，一场风寒，起不来就没了。”

他说得很淡，可窈娘又哭起来。

她不知怪谁，该怪雨、怪自己、还是怪他不当心？可又好像什么都怪不着。

窈娘哭了很久，书生陪着她，直到所有的泪都哭完了，才朝她伸手：“该走了。”

窈娘看看他，竟刚成亲时的害羞表情：“好。”

她将手放到他手里。

两人手牵手走到了石榴树下，书生朝沈朝云伸手：“仙士老爷，请将坛给我。”

扶璃看看沈朝云，原以为他会拒绝，谁知他只是看了书生，竟真的将那坛到了对方手里。

书生缓缓抚摸着这坛上的裂：“我叫温生送来一封放妻书，还有便是这个坛，嘱他将这坛埋到石榴树下，如今…”

他随手一抛，灰粉如沙：“就让它随风去吧。”

两人朝扶璃和沈朝云了个长长的揖，而后携手往外走。

如沙粉沫里，扶璃看到场景渐渐变幻。

窈娘坐在凳上，穿了红嫁衣，由一老妪拿了个红盖披上，她坐上轿，颠啊颠地来到了一个挂满大红灯笼的房，她在大堂里和书生拜堂，大堂里有酥糖的香气，有宾客的鼓掌，有声音在唱：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

沙粉落尽。

扶璃安静了会，问：“这是域主的记忆？”

“是。”

扶璃想，倒看不那温温柔柔的书生，才是那真有执念的。

她突然记起之前听沈朝云念的几封情信，以及他刚域时他长长的一揖，对她说：“小娘原谅则个。”

倒真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呢。

扶璃突然有些不得劲，这情绪她自己都说不清哪里来的，只：

“那黄生死得好早。”

“当是，”沈朝云，“凡人命如草芥，上京路途遥远，常有病死者。”

扶璃，却突然“咦”了声，矮在那沙粉里要一，竟一张红封纸。

那纸就和那抛落的碎瓷在一起，只了一角，那红已经褪淡了许多。

上面有字：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同称。看此日桃灼灼，宜室宜家…谨以白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署名：黄良玉，柳窈娘。”

那书生…竟将婚书与他的骨灰葬在了一起。

一片红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