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忍不住有些脚骂娘的冲动，不是说好的君动不动手吗？！

只可惜，遗憾事多，而幸运事少。

可还是要打一架。

贴墙的后背，血与雨一些落。

徐凤年笑着回答：“正合我意。能用拳解决的事情最好别叨叨，打不过了，咱们再坐下来继续讲理。”

如果不是仅在北凉，而是在一朝庙堂，两人关系，大概可以称为君臣相宜的典范了吧。

一个最年轻，一个最年长，因为年龄悬殊好几百年。

会心一笑。

风雨如晦，既见君。

陈望猛然仰起，一喝光壶中绿蚁酒。

徐凤年站起，“被当君，当然值得兴。只是见到你，我兴不起来。”

年轻宦官微笑：“不兴的话，就打一架？”

陈望握酒壶，轻声：“再也不回了。”

就在此时，远樊小柴似乎受不了自己沦为看客，缓缓腰间凉刀，开始在雨中狂奔。

若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樊小柴的衣衫在雨溅下，滴滴答答，看似轻缓，但是樊小柴原本仅是前倾的前扑之势，在短短十数步之后，仿佛有山岳压下，被迫弯腰前冲。

————

而世间幸运事，又往往在于之后真正再见之时。

一条小街，两位陆地神仙。

年轻宦官笑：“我其实不太会打架，不过……没输过。”

小街上的雨越来越大，年轻宦官笑意也更，“也许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宦官视为君，算不得什么值得兴的事情，是吧？”

嘴一笑，“就像这个家伙不会告诉我离朝廷如何看重我，我也不会跟他说这些。”

徐凤年仰起，望向灰沉沉的天幕，“有人教过我，行走江湖，脸不厚不吃香。”

没输过，当然平淡中见霸气。

背对樊小柴的徐凤年随手一挥袖，她顿时倒飞去，撞在一堵墙上。

会不会到来皆辜负？

没死过，则听着像个笑话，却绝对让人笑不来。

徐凤年这一次直接用左手住腰间凉刀，“我年纪没你大，但是打架次数肯定比你多，而我……没死过。”

这条街上，一滴雨即一份真意。

糜奉节本阻拦不住。

但还是觉得

就像辜负她一样？

滴滴。

世间安得两全法，家国两不负。

世间遗憾事，往往起始于再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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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想起当今天。

徐北枳突然笑：“陈大人，其实啊，说不定将来你有叶落归的一天。”

既见君！

糜奉节回看了去而复还的樊小柴，神无奈且惊惧。

他也坐在门槛上，自顾自喝起酒来，很陌生的味，毕竟十多年没有喝过这家乡酒了。

年轻宦官回过神后，低看着这个依旧坐在井上的年轻藩王，笑：“在我心中，曹长卿他们是君，你也是，所以无论生死，我都很兴。”

年轻宦官神赞叹：“怪不得说自己脸厚度相当，见识到了。”

北凉家乡有养育之恩，离朝廷有知遇之恩。

突然徐北枳一拍大，“他娘的！在陵州龙睛郡跟钟洪武掰手腕那次，我醉得不省人事，是这家伙背我回去的，可别说酒话都给说去了！”

年轻宦官陷追忆，“离开国有几年，那座为赵室弟传授业的勤勉房就存在几年，我很久以前非常仰慕读书人，所以经常去听那里的那些读书声。很多内容我都忘记了，但是不知为何，至今还记得住一些，风雨凄凄，风雨潇潇，风雨如晦，既见君……”

陈望重复：“再也不回了。”

年轻宦官横臂伸，摊开手掌，所有滴落在他手心的雨都没有化作雨，而是一滴滴弹而起，也并非笔直弹起，而是一次次飞旋画弧，最终聚拢成一个圆。

陈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念这事情？

年轻宦官缓缓站起，一只手在井轱辘之上，“你爹，张鹿，曹长卿，还有你，加上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离前朝老人，其实都是一人，我都不喜，但是扪心自问，不喜的理由，竟然是羡慕你们。”

樊小柴七窍开始淌猩红血丝，但是这位执拗女依旧疯狂前冲，每一次双脚踩踏在地面上的声势都愈发沉闷凝滞。

这个时候，陈望记起档案里，有关徐北枳一件很容易忽略不计的蒜小事，就是在北凉，关系莫逆的徐凤年和徐北枳其实从不称兄弟，但徐凤年是柿，徐北枳是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