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青天下肚，杜知贤只觉得世界好像稍微扭曲了一，这个光怪陆离的胡仙集也变得合理了起来。他摸摸自己脸上的狐狸面，却觉得这已经是自己的脸。

接下来的路途他也恍恍惚惚。只记得自己在不停大笑，好像看见了无数奇异而绝妙的事，世界上的一切突然都变得可起来。心情快，也觉得自己之前无故寻死实在是愚笨无及。而一越战越勇的气势却从内生发来，令他几乎是牵着耳的手开始阔步前行。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胡仙集的尽。

不知不觉地。这里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两排着狐面的男女就像是上朝一样坐在篝火两侧，耳牵着杜知贤的手，越过篝火，来到狐面人们的尽。

杜知贤见到了狐公主。

狐公主的脸上也着狐狸面，与耳相比，狐公主的态更为妩媚动人。若耳是小家碧玉般的，狐公主就得上国天香四个字，明明没有脸，举手投足却自有一派矜贵气息。她坐在一金虎怀中。边则端坐着一名狼面男与一名猿面老者。

“耳，哪儿去了？”狐公主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但是杜知贤却发现耳的绷了，之前还言笑嫣然的少女板起脸来，无声地行了个礼。

“这就是今晚的贵客？”狐公主透过面看了一杜知贤，那面后的冷漠神让他浑一震，酒都醒了五分，只听到一句：“坐下吧。”

杜知贤浑浑噩噩地坐下。还没有从之前的酒意中清醒上来。耳一转便端了酒菜上来，杜知贤有便吃。有酒便饮，放开心怀地箕坐于地。就看见底下已经有仆从抬了一只匣上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公主面前。

“我家主人，为狐公主祝寿，献上，张僧繇真迹。飞虎图一副。”

说话的仆从说话怪腔怪调，声音又宽又扁，活像是一只大蛤蟆在说话。两个仆打开盒，取一副被符篆封住的卷轴。

“喔，怎么封着？”狐公主懒洋洋地问。“又不是妖，再说了，我们有这么多妖，怎么一幅画还得封着？展开给我看看。”

众人会意地齐声大笑，那仆人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声：“公主有所不知，张僧繇一只画笔已然通神，这张飞虎图杀太重，若是展开了，怕是冲撞了公主。”

“哼！好笑，展开，我又岂会怕一幅画？”狐公主不耐烦地一拍手，“快！”

蛤蟆仆人叹了一气，唰地一声撕下上面的符篆，然后缓缓展开。火光明灭之下，杜知贤恍然看见画纸上真的有一双翅飞虎正在摇摆尾。顾盼之际，腥风扑鼻，好像真的有一猛虎近在咫尺。

突然，一声虎啸在众人耳边响起。火光映照下，画中的飞虎竟然真的从画上走了下来，众人全屏息静气，试图分辨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神显灵。这火光中的猛虎似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捧着画轴的仆人们抖若筛糠，却一动都不敢动。光虎四逡巡了一圈，似乎在嗅闻什么。

突然间，光虎转向狐公主。狐公主倚靠的金虎睁开双，发一声警惧的咆哮，而狐公主已经脸颊发白。

“哼！孽障！”狐公主左首坐着的狼面男呛一声剑鞘，“回去！”

这狼面男人只是剑，就给周围的人一烈的压迫。就连喝得五迷三的杜知贤都为之一惊，就好像有人用刀锋贴在他脖上一样。连光虎也为之一退，对峙数秒后，光虎猛地往黑暗的林中一遁，就此消失不见。

火光好像恢复了正常，之前光虎现时黯淡了许久的火焰重新亮了起来，而捧着画卷的仆从们却发难听的哀嚎，画纸上已经空无一。

蛤蟆仆人重重磕，哀声：“损毁了献给公主的礼，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狐公主已经恢复了正常，笑，“好，不愧是张僧繇的遗作，神乎其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