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烛火熄灭之前，心澈终于松手，那叶便摇摇曳曳地坠落在火苗之上，跟着最后一滴烛油瞬间被火焰噬了个净。

夜风停了，月亮又暗暗躲了层层密云之中，只留了几颗孤独的星星挂在半空里。同样崎岖难行的山寺小路之上，衣着单薄的僧人正背着沉睡中的女向着香客的住所前行。那女瘦弱得像一片羽，僧人行走起来全然不费力气，不过，他的脚步并不快，倒像是怕惊醒了还在梦中的人。

“心，心澈，是你么？”

许久之后，禅房内的心澈依然没有睡去，他手中是一枚已经全然枯了的九叶草。多年来被保存在经书之中的草叶早已变得枯脆弱，那九片经络分明的叶却还完整。

“尹素问，明日早些下山去，再不要来了吧。”

“是我。”

“后来啊，那个小和尚听了你的话，当晚就拿了九叶草找到月光最亮的地方虔诚地许了愿望，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自己的母亲。第二天，他早早起来特意摘了很多味的果想送给你，可是还没能见面便远远地看到你被家人接走了。他很兴，你终于能和家人团聚了，也有些难过，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好朋友，以后，怕是再也不能见了。”

“其实小和尚是偷着跑寺院的，虽然是初犯却仍是被方丈重重惩罚了呢。方丈问他为何要如此不守规矩，他说是要寻了好朋友去的，方丈又凶他，言说转世灵童的僧人要断七情六，灭十八苦，了无憎。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烛噼啪一声过后光线迅速地暗了下来，他也未起再换，只神不定地注视着面前沉睡的尹素问，如同那个寒冷的山黑夜里，他也是如此隔着暗淡的篝火第一次长久地凝望着一个陌生女的侧颜。不同的是，那晚的女满怀心事而今夜的她睡梦中脸上也有轻松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心澈没来由地竟也跟着有了微笑，末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收敛了起来。

...

明知她是听不见的，他还是这样默默地说着。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像是说给沉睡之中的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哦，我是困极了。”

“好，那便睡吧。”

背上的人像是躲在母亲怀中的孩般慵懒地蹭一蹭僧人的肩便转而睡去，只留下了丝丝细微的呼在他的脖颈一侧。

伏案而睡的人并没有听见心澈这句话，也没有听到他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轻替她穿好鞋袜，又找了较厚的外衫披在上，听着她呼均匀，心澈倒是一时也不忍心将她唤醒。

合着禅房内红泥小火炉的蓊郁气，话还没有说完的人儿就已经倚在木桌上沉沉睡去。

“阿弥陀佛，无**苦，了无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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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一定是被那个故事给骗了。那九叶草并不神奇，也不能实现愿望，那个小和尚再没能偷偷逃寺院，也没能找到自己的娘亲。”

“所以，你便将那样难得的缘分让给了那个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