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卫东又说了好一会儿才讲到正题，又有工作组要来了，这次是严查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小农经济行为，各家先行自查自检，要敢于亮私斗私，争取自己割掉一切资本主义的尾！

傍晚六，挂在大队书记郑卫东家门大树上的音喇叭准时响起。

郑卫东是郑满仓新改的名字。现在改名成风，很多人都在这场红革命开始的时候去改了名字，卫东，向东，红卫，这些名字非常门，走到哪都能遇到重名的人。

看着平时潇洒帅气的肖老师被剃成，两个学生压着他，一个抓着他的胳膊，使劲往上掀，一个揪着他的发，死命往下，他们第一次觉得这被称为“坐飞机”的批斗方式是那么的残忍而可恶！

“嗯，不让养就不养了。”周晨却没当一回事儿。他心里在乎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这些，他还能反过来跟周开玩笑，“这回能多杀几只，省得不够分，囡囡总让你吃！”

音喇叭：“雨滋禾苗壮。”

……

肖老师也看见了他们，他甚至还努力仰起冲他们俩微微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就被一群疯狂的学生喊着号押走了。

“明天我去找队长问清楚，猪、到底让养多少，不让咱养的就都理了吧，这时候，别招灾比啥都。”

革命歌曲放完了。郑满仓，不，应该叫郑卫东了。郑卫东开始讲话，先念了一段语录。又读了一篇几个星期之前的人民日报重要文章，才开始说正题。

周晚晚偷偷扔给它一块，让这家伙闭嘴。今天家里的几个人都因为肖劲的事心情不好，你就别添了。

“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小农经济是资本主义的温床，必须割掉资本主义的尾！”

所以。当学校里的革命造反派们宣扬着自己的伟大理想，在学校里闹得天翻地覆，横扫一切鬼蛇神，砸烂旧世界。誓要把这场无产阶级的红革命行到底时，周晨静悄悄地回家了，起了被轰轰烈烈闹革命的同学们诟病的“逍遥派”。

音喇叭：“万生长靠太，”

《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声响了大半年。刘二婶家话还说不全的卫红都学会跟着哼哼了。而且小家伙知，一响起这个曲就到吃饭的时候了。

“大海航行靠舵手”音喇叭唱一句，卫红就在后面跟一句，“饭饭饭！”

甚至三家屯的名字都不让叫了。因为那场被抛到风浪尖的“三家村”大批判，三家屯被迫更名为向屯。

一说到工作组，谁都没有周兄妹几个重视。一个工作组就让母亲付了生命，他们每次听到这个词，心里都会跟着一翻。

小汪是听不得“吃”、“饭”、“”这些词的，所以每当卫红在那边跟着音喇叭“饭饭饭”的时候，它就在墙这一边“嗷呜”、“嗷呜”委屈地叫，着家里的人快给它开饭。

自从有了沈国栋，周基本已经不用吃了。这小嘴

周心疼弟弟忙活了一个夏天，给家里养了这么多的家畜，最后可能都白养了。

学校里到都是大大小小的批斗会，先是校长和几个学校领导被揪斗，后来各个班的班主任也被打倒了。现在，连平时清孤傲万事不的肖老师也在劫难逃……

郑卫东开始他的每日一讲，洋洋洒洒旁征博引说了十多分钟。隔院里的丫只能哄着生钟跟小汪一样准的卫红：“上就好了，他说完了我们就吃饭。他不说完爹不能跟*主席晚汇报，你哭也不能吃饭，不许哭！”

现在，在他的心里，只有家里这一方世界是安全宁静的。他唯一能的，也只有保护好它不被污染和颠覆了。

他前晃着的大牌上写着他的名字——肖劲，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场狂刚席卷开来的时候，周晨也曾经想过要去为老师们说话，可是当先他一步的同学被造反派目呵斥成“革命立场不定，对阶级敌人发慈悲”，“背叛无产阶级”以后，周晨退缩了。

周晨死死咬住嘴，一句话都说不来。他之所以躲在家里不肯去，就是不想去批斗老师，那些在课堂上让他觉得几乎是在发着光的老师，现在已经被全校的学生踩在了泥里。

他还有家人，任何时候，周晨最先要考虑的都是家里的哥哥和妹妹，他必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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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笑了，“等国栋回来，都没有了！”

卫红：“饭饭饭！”

卫红：“饭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