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原来林海自纳妾之后，衣起居有人打，较之从前本已是好得多了，到年尾考察薛蟠，见他功课倒也差人意，恰好又有同年在金陵学政，便打发薛蟠往原籍去考试，同时叫家人掣着自己的书信前往拜见，是防薛蟠万一不中之意。

谁知薛蟠倒争气，以倒数第四的名学，他是志得意满，恨不能立再去考个秀才，林海也想乘着同年在彼，替薛蟠谋个，免得人家说他林某人门下来的，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忒也丢份。

到第三日下午，黛玉依旧在窗边上看外，却见前面一叶小舟，顺风疾行而来，船上艄公见了官船便打旗语，偶尔也叫喊几句，江上风大，听不清楚，只见那船飘飘摇摇地问到这一船来了，这回黛玉听到了艄公的喊话“可是荣府里琏二爷的船”

黛玉心内一动，把窗得大一些，细细打量，那船上一个家人打扮的人爬上自己的船，和贾府的仆从说些什么。那几人又引他内见贾琏。

内外之别，又有一番折腾，方见莺儿着黑斗笠和一个婆来。

黛玉自为思念宝钗，连见了宝钗的丫都是一喜，几步上前问：“她又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地叫你来了”

莺儿摘下斗笠，左右一望，黛玉会意，打发雪雁：“你抓果和那几个小到门吃去，在船上这么些天了，也难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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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天又不从人愿，林海这位同年正当壮年，却罹患重症，未及一展宏图，已经卧床不起，不上一月，竟是撒手西去，丢下一个独生儿，前几日还是官府少爷、人人称羡，倏然就变成失父之孤、无依无靠了。林海见不是事，因写信叫薛蟠前去帮忙料理，自己也特地前往祭奠一番，又因他自己也只得一个髫龄的女儿，又不大好，不免兔死狐悲、伤其类，慨之下，回来便有些风，不上几日，就昏昏沉沉，不能上衙了。那姨娘姓方，却是个实心的人，因林海待她颇为礼遇，对家人也颇照顾，她念林海之恩，素日服侍尽心尽力，饮起居，都是亲力亲为，从不肯假于人手，又因林海总提起黛玉，她便想林海独生一个女儿，这病情十有是思念女儿所致，倒不如请黛玉回来见一见，说不准就好了，因此自作主张，打发人写了信去京中请黛玉回来，殊不知倒惹了千里之外一场大风波，也是凑巧。

贾琏听说是从京中来的，笑着问：“是什么东西这么要，还叫你这么急忙上火地赶着送过来”

又亲自写了一封信给薛蟠，殷殷嘱咐，百般盘算，方送黛玉回去了。

雪雁就喜喜地走去门外，那婆在门守着，莺儿对黛玉：“林家姨娘又派人送了封信，说前时不知规矩，送信送得孟浪，怕惊坏了姑娘，赶忙叫人京和姑娘说一声，林老爷的病尚可支持，让姑娘不要急着赶路，怕路上再病一个倒不好，贾府里都说你们去得这么远了

黛玉随贾琏坐船南下，初始时只是思念父亲，只恨不能胁生双翼、万里瞬息而至才好，一日之后，便渐渐觉几分孤寂之情，素日所看之稗官野史都看不里去，再一日，便觉情思昏沉，懒吃懒睡，神气恹恹。一个紫鹃又船，跟前只得雪雁陪伴，雪雁正是半大不大的时候，和黛玉怎么也说不到一起去，黛玉便越无趣，镇日靠着窗边发呆，暗暗想：不知宝钗此时在什么察觉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直呼了宝钗的名字，面上一绯红还没起来，又已经褪去，长叹一声，睛一时转向南方，遥想父亲此时病该当如何，一时又望向北面，数着时辰惦记宝钗在什么，一颗七窍玲珑之心，四分给了林海，倒有三分分给了宝钗。才行三日，人已经瘦了一圈，宝钗日里好容易给她养来的一分量，又尽数化为乌有。

贾琏听见是内帏私事，不好再问，就吩咐小厮：“去请林姑娘来。”

黛玉看那人有些面善，依稀在宝钗那里帮着理事的时候见过似的，不自觉地就跟过去，隔着帘听贾琏和那人叙过，那人：“小人是薛蟠薛爷府上，家里姑娘打发人来信，说有些要事要送给林姑娘。”原来黛玉坐的官船，行的本就慢些，贾琏又顾忌她的，越发叫人小心求稳，因此薛府派的这小船倒几日就赶上了。

那人笑：“小人也不知，只知姑娘叫里面金莺姑娘抱着，命我们务必赶上。”

黛玉听见他说，忙转回去，刚好在贾琏的小厮来叫之前到舱内，耳听得门雪雁和那小厮说话，待雪雁又回了一遍，方整整衣衫，慢悠悠地：“叫她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