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男人挂着满小孩在广场长凳上坐下了。他又开始讲故事，有些是我听过的，有些是我没听过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群臭小鬼这么安静地围坐在一起，不起哄也不作妖的样。他们专注极了，一个个就像趴在荷叶上的小青蛙，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的世界随着男人的讲述转变化。偶尔还有人嘴提问，上就被同伴拍：“别打岔！”

我抬看看天，已经快到傍晚，要不是镇上的人都围聚到这里了，这会儿应该正是各家各晚饭的时候，街上早该香气四溢了。男人也注意到时间，停下来，不再讲了。他说今天不早，不耽误大家时间了，谢谢大家的款待。小孩们央求他，大人们挽留他，还有人请他回自己家去一起吃饭。男人像往常那样红着脸一一婉拒了。突然一阵烈的麦香随风飘来，这里的人早就都肚空空，一下闻着香味转过去——只见心店老板和他女儿一起端着一个长长长长的盘，从街那朝这边走来。

不过，我听故事的时候可能也是这个样，也是只睁大睛的小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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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里是一块长长长长的饼，几面团编织成麦穗的形状，中间又打了结。这饼得有两个大人的胳膊加起来那么长，但整个烤得金黄透亮，上面还刷了蜂，洒了芝麻，怪不得还在那边街呢，这里就闻到香味了。

终于，男人讲述的间隙里，不知是谁的肚叫了一声，周围静了一静，然后有人笑起来，更多的人跟着大笑，笑成一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同时笑声。我转去看奈特，他也在笑。察觉到我在看他之后，他转过来小声问我：“饿不饿？”我这才注意到肚已经空了，刚才那声“咕噜”该不会是我的肚在叫吧？

男人讲了很久，长凳周围不知不觉围满了人，连行商人也推着卖糖的小推车，靠到这边来听故事了。大人们在低声谈，我没听清，只是断断续续的有几个词语落我耳朵里来。他们说“外面”“创造士”“变化”“规则”……诸如此类，勾不起我的兴趣，中间好像还有人小声提到了“王”“女巫”——那又怎样？哪有永远吃不完的面包，和记录了全世界所有人的名字的书好玩？

我们又走了几步，突然镇上的小孩全一窝蜂地朝男人冲过来了，拉衣角的拉衣角，扯围巾的扯围巾，抱的抱，拦腰的拦腰，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跟小猫崽似的挂满他一。男人只是长得，并不健壮，被他们一闹，摇摇晃晃的就要摔倒，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不说，还被围巾勒得吐。我吓了一，伸手要把小孩儿赶开。然而带的小孩扯着尖细的嗓说，你从哪里来的，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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