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我总觉得你不应该放弃绘画，我记得当年你在同学里面，是最有天分的一个，在国立艺专的时候，教授也说你将来的成就会最大，为什么你要放弃艺术呢？公务员这一行，不是你当初最不愿意的吗？”

“情绪，”王孝城叫着说，“培养呀！”

一下，把话咽了回去，呆呆地注视着晓彤。晓彤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避开光，去看茶几上那瓶玫瑰。室内有短暂的几秒钟的沉寂，空气仿佛有莫名其妙的滞重。晓彤到情况似乎很特别。就诧异地抬起睛来，正好和坐在王孝城不远的明远的光接了个正着。立即，她不知所以地打了个寒噤，父亲的光沉幽冷，正郁地盯着她，好像她是个陌生的、突然撞来的人似的。

“只怕丢得太久了！”明远说，脸上的兴奋却在逐渐加，“而且，这么久没画，恐怕已经没有画画的情绪……”

“那又不然了，”王孝城说，“我有个外国学生，比中国人画得还好，他还读中国历史，学中国诗呢！这些我们自己的青年不屑于学的，外国人还重视得不得了呢！”说着，他突然沉了一下，对明远说：“明远，我倒是有个意见，你重拾画笔如何？”

明远往后一靠，靠椅里，像从个梦中醒来一般，抬起睛来，对王孝城看看，苦笑了一下。

“外国人怎能懂中国的艺术！”明远说。

“那有什么关系，你那份天分绝不会使你下不了笔，你要是多参观人家的画展，你就会有勇气了。明远，你试试看，画几十幅来，让我帮你开个画展，包你成功！”

“可是——”明远凝视着王孝城，不由自主地有些兴奋起来，他俯向王孝城，犹豫地说，“可是，我已经太久没有碰画笔了。”

“怎么——”明远迟疑地问。

“不愿意，也了十三四年了。”他振作了一下，却依然有些寥落，“你想，刚到台湾的时候，人地生疏，又拖儿带女的，能混饭吃就好了，他什么工作呢。办公厅一坐，等因奉此，公文上磨光了当年的豪情壮志。孩们日渐成长，衣住行外带教育费，都需要钱，再也无法抛下稳定的工作去冒险从事绘画了，一年年下来，年纪也大了，画笔也生锈了，还谈什么艺术呢！所以，还是你行，先立了业，再成家，现在是功成名就……”

明远沉默了。在沉默中，却显然对王孝城的话十分兴趣，因而情绪有些激动。梦竹也默默地沉思着。王孝城看了看表，这才惊觉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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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王孝城坐正了说，“现在，一些画得七八糟的人都穷开画展，学了三天半画的人也有勇气开画展，你这个正规艺专来的怎么反而埋没在公文里面？以你的程度，开个画展一定可以轰动！至于人事宣传方面，我可以全力帮你忙，你何不试试看，画六七十幅画来，就足够开次画展了。只要画展成功，你就了，你拿手的工笔人，现在非常吃香，你知不知？”

“哎呀，十一多了，一谈就谈了这么久，好了，告辞，告辞。改天再详谈。明远，你好好地考虑一下吧！”

“你们这叫吃哪一行，怨哪一行，”梦竹笑着说，竭力想调和室内的低气压，“像你，孝城，可真不该抱怨了，个名画家，弟满天下，还有那么多牢！”“你别谈弟还好些，谈了弟更气人，”王孝城笑着说，“我有个学生，为了要国而找我学国画，学了三天半就去了，画得是其糟无比，结果居然在国外大开起画展，用的全是我的画稿，一张画的标价有到五百金的，比我的画还好几倍！你想，这不就明放着欺侮外国人吗？怪的是居然有人向他买！”

“算了，算了，”王孝城打断了明远的话，“谈什么功成名就，现在艺术界也是一团糟，学了三天半画的人都可以开画展，只要你关系够，人事上得好，有来，你就能成画家！还有人拿老师的画来开画展，只要给老师钱就行了，你想，艺术还有什么价值呢？有时，我还真想改行，你记得我以前一直要商人的……”

石膏人站起来了，明远和梦竹也站起来送客，他们向玄关走去，王孝城又竭力邀请明远夫妇到他们家去玩。走到玄关，晓白正坐在穿鞋的地方，捧着一本小册看得津津有味，一看到他们来，就慌忙起来，

“哈，”说话的又是王孝城，似乎在竭力提起大家的兴致，又像在掩饰什么，“看到孩成长，真是大乐事！”接着，他就把光从晓彤上挪开，注视着明远，大概想转换室内由于晓彤现而造成的一奇妙的不安，他又心地换了一个谈话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