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听你讲这些！”霜霜再度了起来，把睡衣带系系好，向房门走去，“你又不是我的训导主任，谁来找你训话的？还不如睡觉去！”她走房门，又回过来，对魏如峰笑了笑，抛下一声，“再见！”

房门带上了，魏如峰望着那砰然阖拢的房门，发了一阵呆，才蹙着眉，摇了摇。

重新拿起那本英文小说，他想继续看下去，可是，页数了，翻了半天，也找不到原来的那页，却从书里翻落一张照片来，拾起照片，上面是个女的半照，画得很的眉，厚嘟嘟的嘴，和一对大而充满魅力的睛。他又皱皱眉，翻过照片的背面，有几行女的笔迹：

给如峰：

别忘了那些情意的夜晚，

更别忘了那些共同迎接的清晨。

杜妮

他凝视着这两行字，眉皱得更了。他记得这张照片是杜妮两星期前给他的，不知怎么夹到这本书里来了。望着这两行字，他到非常地刺心。刚刚，他还义正辞严地教训霜霜：“这昏天黑地胡闹胡玩的生活该结束了吧？”可是，自己呢？这儿就有堕落的证据！迷失，是霜霜在迷失，还是自己在迷失？把照片夹回书里，书丢在床柜上，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用手枕着，睁睁地望着黑暗的空间，自言自语地低声说：

“或者，是该我来仔细地用用思想。”

瞪着天板，他真的沉思了起来。

霜霜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慢慢地走到床边，躺了下去，用手枕着，她没有立即关灯。床柜上是一盏浅蓝的台灯，灯影下亭亭玉立着一座小小的维纳斯石膏像。这石膏像还是去年她过十七岁生日时魏如峰送她的，当时，魏如峰说：

“我发现这石膏像的侧影像极了你的侧影，所以买给你。”

结果，害她天天对着镜研究自己的侧影，说真话，除了自己也有个较的鼻外，她可找不自己与维纳斯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不过，无论如何，她很喜这座平凡的小石膏像，尤其因为，这石膏像有沉静恬然的味，这是霜霜一辈也无法有的。凝视着这石膏像，她是更加没有睡意了。

“我建议你收收心，安安静静在家里过几天日，好好地用用思想，或者会帮你找到宁静和快乐。”

魏如峰的话在她耳边轻轻地回响，像一条小溪般淋淋然地过。她眩惑地瞪着石膏像，是的，昏天黑地胡闹胡玩的日！即将来临的中毕业和大专联考！该结束了，游的日！该结束了，胡闹的岁月！魏如峰的“说教”也不是没有几分理，只是，“改邪归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收收心，如何收法？大代数、解析几何、理、化学……要命！生来与书本无缘，又怎么办呢？她一动也不动地望着灯光下石膏像的影，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她始终瞪着对大大的睛。终于，疲倦来临了，一日的纵情游乐使她酸痛，上的铅块向下拉扯，她懒洋洋地伸手去关灯，一面轻轻地，对自己许诺似的说：

“明天，一切从明天开始。”

灯灭了，她把地倚在枕里，阖上了睛。

何慕天吃完了他的早餐，燃上一支烟，靠椅里。上的大钟已七半，霜霜还没有下楼，看样，她今天又要迟到了。了一烟，他望着烟雾扩散，心中在打着腹稿，怎样等霜霜一下楼就教训她一顿。近来，霜霜的任、冶游、放浪形骸，已经一天比一天厉害。这样下去，这孩非堕落不可。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再也不能继续纵容下去了。他板了板脸，竭力使自己显得冷静和严肃。这一次，他一定要厉厉害害地骂她一顿，决不心。虽然他从没骂过霜霜，可是，如今已经到了令人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霜霜下楼了，穿着得很整齐。白衬衫，黑裙，发梳得好好的，满脸带着清新的朝气，看起来竟然一反平日的飞扬浮躁，而显得文静安详。她对父亲扬了扬眉，用近乎愉快的声调说：

“早，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