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不理。只昏昏然地躺着，陷在一半有知觉半无知觉的境界中。许多时候，她朦胧地想，大概生命的尽端就要来临了，大概那最后的一刹那就快到了，然后就是完完全全的无知无觉，也再无悲哀烦恼了。就在这情形下，她不知自己躺了多少天，然后，一天夜里，妈提着一盏灯走她的房间，到床边来摇醒了她，压低声音说：

“梦竹，起来，梦竹！我送你去，何慕天在外面等你！梦竹！”

何慕天！梦竹陡地清醒了过来，何慕天！她瞪大了睛望着妈，不相信妈说的是事实。这是可能的吗？何慕天在外面！妈又摇了摇她，急急地说：

“我已经偷到了钥匙，你懂吗？现在快走吧，何慕天在大门外面等你，跟他去吧，小，跟他去好好过日，你妈这儿，有我挡在里面，你不要担心……”妈的声音哽住了，撩起衣服下摆，她了睛，伸手来扶梦竹，“何慕天这孩，也是个有心的，三天来，天天等在大门外面，昨天早上我去买菜，他抓住了我，说好说歹地求我，要我偷钥匙，昨晚没偷到，他在大门外白等了一夜。今晚好了，钥匙已经偷到了，你快起来吧！”

梦竹真的清醒了，摇了摇，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妈伸手扶着她。她望着妈，数日来的疾病和绝使她衰弱，浑而无力。息着，她问：

“真的？慕天在等我？”

“是的，是的，是的，”妈连声地说，“快去吧，你的东西，我已收拾了一个包裹给何慕天了。你这一去，就得跟着何慕天过一辈，没人再你，招呼你，一切自己当心。以后也算是大人了，可别再犯孩脾气，总是自己吃亏的……”

妈说着，泪又了下来，声音就讲不清楚了。她帮梦竹穿上一件棉袄，再披上一件披风，扶梦竹下了床。梦竹觉得浑轻飘飘，绵绵，没有一力气。脑里也恍恍惚惚，朦朦胧胧，不能明确地知自己在什么，只有一个单一而专注的念，她要去见何慕天！妈扶着梦竹走了几步，门槛差把梦竹绊跌，走房间，悄悄地穿过走廊和堂屋，到了外面的院里。这倒是个月明如昼的好晚上，云淡星稀，月光把大地上的一切都涂成了银白。梦竹像腾云驾雾般向大门移动，妈又在絮絮叨叨地低声叮嘱：

“这回去了，衣冷都要自己当心了，烧还没退，到了何慕天那儿，就赶快先请医生治病……我也不知我在帮你些什么，我也不晓得我得对不对，老天保佑你，梦竹！我总不能看着你饿死病死呀……”

妈鼻，老泪纵横。到了大门，她又说：

“再有，梦竹，别以为你妈不你，你生病这几天，她就没睡好过一夜觉，也没好好地吃过一顿饭，成天望着你的房间发呆，叹气。她是你的，只是她太要了，不肯向你低。你去了，以后和何慕天能够好好地过日便罢，假如这个何慕天欺侮了你哦，日过不下去的话，还是回家来吧……”

梦竹停住，猛然间明白了。自己是离家私逃了，换言之，这样走这大门后，也就再不能回来了。她望着妈的脸发怔，月光下，妈红着圈，泪填满了脸上每一条皱纹。她嗫嚅着喊：

“妈！”

“去吧！走吧！”妈说，“反正你暂时还住在沙坪坝。你藏在何慕天那儿，把病先治好，我会空来看你的。你妈要面，一定不会太声张，我会把情形告诉你。好好地去吧，何慕天要等得发急了。快走，当心你妈醒来！”

梦竹望了望这一住多年的家宅，知自己已无选择的余地，留在这屋里，是死亡或者嫁给悌，而屋外，她梦魂牵系的何慕天正在等待着。妈拉了拉她，她不由己地跟着妈跨大门。立即，一个暗影从门边迎了过来，接着，是一副而有力的胳膊把自己凌空抱起，她听到妈在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