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翻过来，泪迷蒙的睛盯在晓彤的脸上，抓住晓彤的手腕，她厉声地说：

“告诉我，你放学后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去会见了魏如峰？是不是？”

“妈妈！”晓彤惶恐地喊。

“是不是？”梦竹的声调更加严厉，“对我说实话！”

“妈妈！”

晓彤哀求地凝视着梦竹。

“说！”晓彤垂下睛，如同待决的囚犯，轻轻地了两下。

“他到校门去找我的。”她低低地说。

梦竹气得全抖颤。

“晓彤，你怎么这样不争气？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瞪视着晓彤，突来的怒火，以及积压的郁气同时在她内迸发，举起手来，她对着晓彤的脸挥了过去，她把所有的悲哀、怨恨、愤怒、痛苦都集中在这一掌上，全挥向了晓彤。可是，当她那清脆的一声耳光响过之后，她看到的是晓彤瞪得大大的眸和倏然变得惨白的面孔。那张小小的，柔弱的脸庞上没有愤怒和反抗，所有的只是怀疑，惊愕，和不信任。那对疑问的睛使梦竹的心脏一下沉了地底。十八年来，她从没有碰过晓彤一手指，今天竟然会对她挥去一掌。望着逐渐在晓彤苍白的面颊上呈现来的手指印，她也因自己的举动而愣住了。

母女两个彼此愕然地对视了片刻，晓彤的大睛里渐渐布上一层泪影，迅速地泪影变为两潭泓，盈盈然地盛满在眶里。她没有放声痛哭，也没有诉说辩解，只是无声地啜泣起来。泪珠纷纷地落，纷纷地击碎，母亲这一掌似乎本没有给予她上丝毫的痛楚，真正痛楚的地方，是在内心。她从没想到母亲会狠下心来打她，因而，这一掌，仿佛将她的世界整个击碎。

梦竹的意识回复了过来，晓彤无声地低泣和噎令她全心震颤，晓彤为什么该挨这一掌？为了她上了一个值得的青年？这一拳打上的是晓彤的脸，实际上应该打向她自己！她伸手一把拉过晓彤，不由自主地地揽住了她，泪如雨下。

“晓彤，晓彤，晓彤！”她喊，“我没有想打你！我真的没有想打你！”

“妈妈呀！”晓彤发一声喊，用手环抱住了梦竹的腰，这才迸发一阵号啕大哭。把满是泪痕的脸在母亲怀里着，她不住地喊：“妈妈呀！妈妈呀！”

母女二人由相对注视又变为相拥而泣。晓白在门，伸着张望着。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但是，他自己的鼻里也没来由地有些酸酸的。于是，他看到梦竹在给晓彤泪，一面，一面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恋的大理，无非是劝晓彤放弃魏如峰。但，晓彤只是一个劲儿地摇，一个劲儿地哭。然后，晓彤钻回到她自己的屋里，关上纸门，哭声仍然隐隐约约地传了来，梦竹也坐在床沿上泪。他叹了气，坐回到玄关的地板上，这个家！怎么办呢？

三声汽车喇叭声传了过来，他神一振，侧耳倾听，又是三声喇叭声。他穿上鞋，打开大门，悄悄地溜了去。